次日,裴万山第二次睁开了眼。
这一次,沈兰心没有惊得落下手中东西。她先望向谢衡,见他点头,才把身体微微移近,声音放得很轻。
“万山,我在这里。”
床上的目光停了片刻,缓缓偏向熟悉的声音。
仍然迟缓,却比昨日清楚些。
谢衡留意着患者的气息与反应,孙济仁在一旁记录。前一日短暂睁眼之后没有出现新的急变,今日能够更稳定地停留,又能对身旁的人产生一点追随,已经是实实在在的新进步。
裴青黛坐到床边。
她今日特意把发髻挽好,衣领理得整齐,像小时候想给父亲看一件自己做成的事。可真正坐下,眼睛却先热了。
“父亲。”
裴万山的目光慢慢落到她那边。
她唇边带着笑,眼泪却几乎同时涌出来。
“我在。”
话比昨日更少,也更清楚。
沈兰心将她的手轻轻放到丈夫手边,又抬眼看向谢衡。
“这位是谢衡。”
“青黛的夫君。这些日子,是他同孙先生替你诊治。”
谢衡走近,在能让患者看见的位置停下。
他没有急着俯身说一长串事,只低声叫了一声父亲。
裴万山的目光在他脸上短暂停住,又像有些倦意似的缓缓移开。沈兰心没有因此再催,只按已经熟悉的方式,请丈夫轻轻握一握女儿的手。
手指迟了一阵,才有了回应。
裴青黛低头,看着那只手握住自己,眼泪一下落到被角上。
这一点微力,未必能说明父亲已经听懂所有年月与婚事。可对守在床边的一家人而言,它已经像一声极轻的应答。
她终于可以在父亲看得见的时候,同丈夫站在一起。
谢衡察看过,示意这一回到此为止,让患者安心歇息。
沈兰心依言停下,等丈夫重新闭目,气息仍稳,才轻轻替他理好被角。
她抬头看向谢衡,眼底全是尚未褪去的泪光。
“衡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