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沈兰心将病房的窗帘往旁边挪了一点。
日光落在窗前,没有直照床上。她做完这件事,回头看了一眼丈夫,便把手里的帘绳慢慢放下。
谢衡与孙济仁已经到了。
昨日记下的变化,两人又从头核过。裴万山的身体能守住眼下这份稳定,简单指令回应也不再像最初那样偶然,接下来可以在合适的范围里谨慎再推一点。
沈兰心听得仔细,问清要看什么、何时应停,才点头同意。
“我在这里。”
她把旧册放到桌上,坐在丈夫身侧。
裴青黛站在另一边,手指按着床栏,指尖白得有些明显。谢衡看见,先向她点了一下头,随后才将注意全部收回患者。
太虚中试过的路径,在他心中已分得很清。
能做的、不能碰的、资料仍不足的地方,各有边界。真正落到床边的,只有已反复推敲过、又合此刻脉势的一小段调整。
医道真气比初得时充实许多,收放也更从容。
谢衡不再需要为守住每一丝稳定而处处吃紧,便能把更多心神放在变化最细的地方。
孙济仁在旁留意患者身体反应,必要时轻声报出。
屋里只剩几人的呼吸。
沈兰心听惯了丈夫那道气息,今日却觉得每一下都格外长。她想看谢衡脸色,又怕自己一转头,便错过床上的变化,最终只能把目光留在丈夫眼前。
那道闭了太久的眼睑,先极轻地动了一下。
裴青黛的手猛地收紧。
谢衡没有立刻说话,继续守住当下状态,等那份变化真正落稳。
又过片刻,眼睑慢慢抬起。
一线。
然后,是比从前任何微动都更清楚的一次睁开。
沈兰心手里的帕子落到了地上。
她没去捡。
床上的人眼睛开着,目光仍有些散,像隔了很远的地方,才终于重新望见屋中光影。
“万山……”
她只叫出这两个字,后面便全哽在喉间。
谢衡抬手,示意声音放轻些,先别围上来。
他仔细察看眼前反应,确认这是真正出现的睁眼,而非一瞬无意义的牵动。气息与脉势仍能维持,身体也没有因这一小步而失去原有的稳。
孙济仁的笔停了。
他望着裴万山,半晌才低头把这一刻写下,落笔时手背竟有些绷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