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拿着布拖鞋走回到餐桌前，在她面前蹲下来。

黎栀正在喝汤，余光扫到了秦叔和张姨的表情——秦叔瞪大了眼睛，张着嘴，不可思议；张姨手里的抹布惊得掉在了地上，眼睛偷偷看着蹲在地上的霍靖舟，嘴巴张成了O型。霍靖舟的行为无异于让他们看到了外星人降临地球，或者看到铁树开花、哑巴说话。

黎栀的耳朵尖都红了。她下意识地缩回脚，说，“好啦，我待会自己换，你去洗手吃饭。”

霍靖舟没有理她。他一只手握住她的脚踝，另一只手把凉拖鞋从她脚上脱下来，换上了布拖鞋。动作自然而熟练，布拖鞋的棉布面料贴着她的脚背，软软的，暖暖的，的确温暖了许多。他把凉拖鞋拿到玄关放好，才转身去了洗手间。

秦叔站在餐厅门口，看着这个画面，脑子回想起过去二十年的点点滴滴。他可从没有见过少爷做过这种事。连他母亲霍夫人都没享受过这种待遇，这可是霍靖舟，堂堂江洲霍氏集团的掌门人，只有别人伺候他，哪有他为别人服务的份，但无疑，少奶奶是个例外。

秦叔转过身，假装去厨房看看还有什么菜，但他的嘴角扬起弧度，压都压不下来。

霍靖舟从洗手间出来，在黎栀对面坐下。张姨已经把饭盛好放在他面前了。他端起碗，没有立刻吃，看了黎栀一眼。她在吃剁椒蒸芋头，芋头很烫，她吹了好几口气才送进嘴里，然后被烫得嘶了一声，但又舍不得吐出来，含在嘴里，腮帮子鼓得像一只藏了食物的仓鼠。

他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我饿了。”黎栀含糊地说，又夹了一块芋头。

霍靖舟不再说话，端起碗开始吃饭。他吃饭的样子很斯文，是从小骨子里养成的教养。吃饭不发出声音，筷子从不伸到别人面前去夹菜。但他会把自己觉得好吃的菜不动生色转到她面前。

秦叔站在一旁，等两个人吃得差不多了，才上前几步，微微欠身，开始汇报今天的工作。声音不大，但清晰沉稳。

“夫人，今天上午礼服店和珠宝店把东西都送来了。礼服八套，珠宝三套，全部放在二楼的衣帽间和首饰柜，都检查过了，温度和湿度正好，礼服熨过很平整，首饰也都锁好了。”

霍靖舟点了点头。“后天早上化妆师和造型师会来家里。”

秦叔应了一声继续往下说。“二楼的客房一共准备了四间。主卧旁边的那间最大，朝南，窗户正对着花园，采光最好，是为黎董准备的。”

他看了一眼黎栀，“黎总安排在主卧对面的那间，隔着一道走廊，方便你们姐妹说话。老太爷和老夫人的房间安排在走廊尽头的那间，最安静，离楼梯也近，老人家上下楼方便。多出来的一间作为备用。”

黎栀端着汤碗听秦叔的安排，周到细致，挑不出毛病，心中很是赞赏。

“辛苦了，秦叔。”霍靖舟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淡，但秦叔跟了他二十多年，知道能从少爷嘴里听到一句“辛苦”有多难得。

“应该的。”秦叔微微欠身。

霍靖舟放下筷子，看着秦叔，语气认真了几分。“秦叔，以后家里的事就拜托您了。栀栀年龄小，很多事可能会考虑得不周到，家里的琐事，您和各位阿姨多用点心。”

这句话说得随意，但分量很重。是把家托付给他的郑重。秦叔的胸口涌上一股暖流，眼眶微微发热，“少爷放心，我会的。”

黎栀放下汤碗，看着秦叔，笑得眉眼弯弯。

“秦叔，以后请多多关照。我做的不好的地方，您和各位阿姨别嫌我烦。”

秦叔连忙摆手。“不烦不烦，太太客气了。”

张姨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握着锅铲，她是秦叔的远房亲戚，来霍家之前在小城市给人家做保姆。以前的主家对她呼来喝去，嫌她做饭不好吃，嫌她手脚不利索，嫌她话多嫌她土气。她来霍家之前紧张了好几天，怕这位霍家的少奶奶也是个难伺候的。但黎栀很随和，夸她做的菜好吃，叫她张姨，像叫一个亲近的长辈。

她转过身，用袖子擦了擦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转过身来回到灶台前。听说太太喜欢桂花糕，明天早上做桂花糕，她要提前把米粉和桂花蜜准备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