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抹去痕迹

黎栀睁开眼睛的时候,卧室里一片漆黑,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连窗帘缝隙里都没有一丝光透进来。不知道睡了多久,记忆还停留在书房的沙发上——那场景让她脸红心跳。

伸手摸了摸身边的位置。床单是凉的,没有人睡过的痕迹。

在黑暗中躺了一会儿,让意识从睡眠的泥沼中慢慢浮上来。身体是清爽的——他应该是帮她洗过澡了。皮肤上还残留着淡淡的沐浴露的香味,栀子花的,她最喜欢的那款。头发也是干的,被吹风机吹过的,柔顺地散落在枕头上。

黎栀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无声地叹了口气。这个男人,生气的时候像一头要吃人的猛兽,恨不得把全世界都撕碎。温柔的时候又像一汪温水,从头到脚把人熨帖得舒舒服服。在极寒和温暖中来回切换,不知道哪个才是真正的他。

床头柜上有一杯水,还是温的。旁边是一盏感应式的小夜灯,暖黄色的光在黑暗中铺开一小片温暖的领地。黎栀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温度刚刚好,她放下水杯,掀开被子,下了床。脚踩在地毯上,柔软的绒毛陷在脚趾间。

黎栀起身换了一套白色长袖长裤家居服下楼去。九月的江洲,白天还有暑气,但太阳一落山,凉意就涌上来。楼梯的灯是感应的,每下一级台阶,脚下的灯就亮起来,像一朵一朵依次绽放的花,在黑暗中铺出一条温暖的路。

客厅的灯全亮着。水晶吊灯的光从天花板上洒下来,将整个空间照得通透明亮。秦叔正站在餐厅里,指挥张姨摆盘。张姨是秦叔从老家带过来的远房亲戚,四十出头,圆脸,说话带着一口浓重的北方口音,做饭手艺一流,最拿手的是炖汤和蒸菜。

秦叔第一个看到她,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迎上来。他在霍家干了二十多年,规矩刻在骨头里——

“太太醒了?饿了吧?晚饭一直热着呢,张姐,快上菜。”

张姐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走进厨房。

黎栀在餐桌前坐下,看着张姨一盘一盘地将菜端上来。红枣土鸡汤,金黄色的汤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油光,红枣的甜香和鸡肉的鲜香混在一起,闻着就让人胃里暖暖的。虾仁青豆,虾仁又大又嫩,青豆翠绿翠绿的,像一颗一颗小小的翡翠。蒜香排骨,排骨炸得外焦里嫩,蒜末金黄金黄的,撒在排骨上面,香气扑鼻。剁椒蒸芋头,芋头软糯得用筷子一夹就碎,剁椒的辣味渗进了芋头的每一个毛孔里,又辣又香又糯。还有一碟蚝油菜心,翠绿嫩滑,蚝油的咸鲜和菜心的清甜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每一道菜她都爱吃。

黎栀的胃又咕噜叫了一声。她端起碗,先喝了一口鸡汤。汤很烫,烫得她舌尖微微发麻,但那种滚烫的、浓郁的、带着红枣甜香的液体从喉咙滑下去,一直暖到胃里。

“好吃吗?”张姨站在一旁,表情紧张。

“很好吃,”黎栀抬起头朝她笑了笑,“张姨,您做的菜太好吃了。”

张姨的脸一下子红了,搓着手说:“太太喜欢就好,喜欢就好。我明天再给您炖别的汤,老鸭汤、排骨莲藕汤、鸽子汤——”她掰着手指头数,越数越起劲。

秦叔咳了一声,张姨赶紧闭上了嘴,退到厨房门口,但脸上的笑怎么都压不住。她做了二十多年的饭,给不少人家当过保姆,从来没见过这么好伺候的主家——吃东西不挑食,还不吝夸奖说“好吃”,还会朝你笑。

楼上书房的门打开了。霍靖舟穿着蓝色棉质家居服走下来。棉质的面料柔软地贴着他的身体,勾勒出宽阔的肩膀和精瘦的腰腹。头发没有像白天那样梳得一丝不苟,有几缕垂在额前,让他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好几岁,也柔和了好几倍,不像一个掌控着庞大商业帝国的总裁,像一个普通的丈夫。

两个小时前他被周鑫的电话叫醒。老婆在他怀里睡得正香,本来他不想动,但没办法,今天耽误了一天没工作,再不接电话,实在说不过去。

“霍总,”周鑫的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海外的视频会议,已经推迟过一次了,不能再推了。”

挂了电话,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她睡得很沉,小心翼翼地将垫在她颈下的手臂抽出来,把她从书房抱回主卧,放在床上,拉好被子,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然后回到书房打开电脑,屏幕前已经等了十几个人。

此刻他从楼上下来,看到老婆坐在餐桌前,喝着汤,腮帮子鼓鼓的,像只仓鼠。他的嘴角微微上翘。

秦叔在霍家呆了二十多年,看着他长大,知道他笑起来很好看,像冰面下的春水,但平时很难看到,可这几天在栖云,他却看到了好几次,少爷在笑。这种笑只有看到少奶奶时才会有。

霍靖舟的目光从黎栀的脸上移到她的脚上,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江洲天气转凉了,她还穿着一双白色凉拖鞋。脚趾头露在外面,白白的,圆润的,指甲盖上涂着一层淡淡的透明甲油,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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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去玄关的鞋柜里找出一双布拖鞋。浅粉色的,棉布的,鞋底很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