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骨髓里渗出了一股冰冷的倦意,顺着脊柱一节一节地爬进大脑,强行接管了感官。
它在命令你:闭眼。
在这座永昼之城里,所有的钟声皆是报时的工具,唯独午夜这一声,是绝对的禁忌。
而在这座城里,一旦闭上眼之后会发生什么,根本不需要任何人解释。
傅一空出的那只手飞快地扶了一下鼻梁上的墨镜,指腹在镜框边缘轻轻一按。
那副墨镜表面闪过一层极淡的微光,像是某种屏障刚刚承受了冲击又被重新稳住。
这副墨镜,可从来不是为了耍帅才从陆舟那儿讨来的。
上次闯这个副本,他就是被这午夜钟声打了个措手不及,意识几近崩散,差点当场“送走”。
吃过大亏,这次自然有备而来。
在这永昼之城里,这副墨镜简直就是破坏平衡的作弊神器。
——不仅能屏蔽负面状态、隔绝精神干扰,还能彻底封锁外人对佩戴者精神波动的窥探。
傅一猛然想起什么,霍然转头,急声欲示警:
“老大,午夜钟——”
话音却生生卡在喉间。
陆沉渊正看着他。
没有恍惚,没有挣扎,眼神清明,眉头微蹙,像是在看一个反应过度的傻子。
傅一僵了僵,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
他张了张嘴,那句忽然就变得很多余。
自己视若猛虎的午夜禁忌,在这个男人面前,难道竟如清风拂面般不值一提?
傅一默默咽下后半截话,乖乖转回头,继续带路。
——
钟楼顶层钟铃室。
顾羽墨正蹲在地上,正拿着一把秃毛的扫帚,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走廊上的灰尘。
咚——
午夜的钟声炸响。
三口铜钟同时共振,声波在密闭的钟铃室里来回反弹,震得空气都在发抖。
头顶的传动链条哗啦啦地抖了一阵,灰尘从天花板的缝隙里簌簌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