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梅家坞的晨雾裹着龙井的清香,一口吸进去,肺叶里都是清甜的。
可这雾,却化不开沈星槎眉骨上,那一层薄薄的寒霜。
他攥着那张手绘的江南工坊分布图。
指腹一遍遍摩挲过“安吉竹编”、“歙县徽墨”、“景德镇青瓷”。
硬是把那几个标记磨得起了毛,像是要把它们从纸上抠出来。
短短三天,又有七处红点被熵雾吞噬,那蔓延的缺口,像春蚕啃过的桑叶。
沙沙的,无声的,却一口一个窟窿。
“星槎哥,第三通了。”
林晚星将发烫的卫星电话递过来,听筒里还残留着黄山锡艺工坊主人的怒吼。
“他说……我们是伪织星的奸细,要把祖传的锡模熔了,灌进我们喉咙。”
林晚星虎口的神徽印记尚未冷却。
良渚地脉的残余能量,在沿着经络逃逸,在表皮形成一层淡金色的等离子辉光,衰减周期预估还有四分半。
滚烫的茶汤泼溅而上——嗞!
液膜被瞬间电离,白雾裹挟着正负电荷分离后的微弱电弧,在桌面上方拉出一道15厘米长的流光尾迹。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指尖在神经信号之外,叠加了一层地脉的谐波震颤,抖得不受控制。
茶盏磕在八仙桌上,发出低频共振的细响。
实木桌面已被震出一圈同心圆状的应力纹。
沈星槎猛地扣住她的手,力道精准,刚好压住虎口神徽的脉动节律。
同时,将她的手腕锁死在桌面上方3厘米处,阻止她触碰那正在异变的纹样。
桌上的织星纹已被激活:
木纤维间的碳化钨涂层感应丝,在自主发光。
每条光线都在做衰减振荡,频率从400赫兹一路跌到几不可见。
光脉的波形紊乱而急促,像一条断断续续的心电图。
昨晚,他们用良渚神徽做的拓片,改良出了差错——
这不是纹样,这是一套被误触的自毁协议,正在以可见光谱的形式,执行倒数。
“看窗外。”沈星槎低声道。
梅家坞的老茶树丛间,不知何时飘起半透明的丝絮。
本该是清明前采摘的青玉色嫩芽,现在却在人眼皮底下泛黑、蜷缩,像被看不见的火舌舔过。
叶脉裂开的地方,挤出灰蒙蒙的雾气,一挨着地面就凝成蛇的样子。
不是真蛇,却比真蛇更滑腻。
贴着石板缝无声地游,一条接一条,全朝着山坳深处那座制茶工坊的方向去了。
“是熵雾的新形态。”林晚星迅速抽出随身携带的缂丝线,在茶桌边缘织出半道神徽,
“伪织星那帮混蛋,在偷学咱们的手艺——他们把熵雾种进非遗器物里,像埋毒疮似的。哪个匠人敢上手碰,当场就给染上。”
话音还没落地,山坳里炸开一响。
像瓷片崩裂的那种脆声,碎得又尖又深。
沈星槎抄起工兵铲冲出去。
院坝里,一个老头把青花龙纹盘举过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