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两个沉默了许久的对手，终于可以面对面地打量着彼此。

这种与天地平视的感觉很陌生，也很踏实。

清理到第三日傍晚，夕阳把整座岛染成橘红色的时候，海面上出现了一艘小船。

丁元带着几个散修来了。

这个沉默寡言的筑基散修跳下船，站在一片狼藉的灵田边上，看着满目焦黑的废墟，愣了好一会儿。焦土、碎礁、枯藤、残旗——这座灵田在不久前的样子他是见过的，郁郁葱葱，灵气充沛，和现在简直是两个世界。

他什么也没问。

只是卷起袖子，走到林况生旁边，弯腰开始搬石头。

跟他来的几个散修都是乌老大的手下，都是常年跑海的老手，手脚麻利。几个人也不说话，该搬石头搬石头，该修竹管修竹管，该补种幼苗补种幼苗。一时间灵田里只有石头碰撞的闷响和脚步踩在焦土上的沙沙声，没有人问天劫的事，也没有人问元婴的事。

林况生看了丁元一眼，也没说什么，继续低头干活。

有些事不需要说。

又过了几天，乌老大亲自来了。

这位黑礁岛的管事站在修复了一半的灵田边上，看着眼前这片被天雷劈得满目疮痍的废墟——焦黑的田垄上已经重新翻出了褐色的新土，补种的幼苗在聚灵阵的微光中挺直了腰杆，碎礁被清理成一堆一堆的，整齐地码在工具房旁边。

他又看了看不远处正蹲在田垄上补种龙血草幼苗的林况生。

嘴唇动了好几下，最终只憋出一句：“元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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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况生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站起来，点了点头。

乌老大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嘿嘿笑了。

笑声里带着几分感慨，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他认识林况生的时候，对方还是个结丹修士，虽然实力深不可测，但好歹还在他能理解的范畴内。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是一尊元婴修士，在这乱星海，元婴就是横着走的存在。

但他笑完之后说的话，还是和以前一样。

“黑礁岛可以出人手帮忙重建防御阵。”乌老大摸着下巴，语气恢复了平时的爽利，“铁娘子那边也能调几套上品阵旗过来，她那儿的存货，有几套是正儿八经的宗门货，比散修手里那些破烂强多了。”

林况生道了声谢，没有推辞。

结丹时他需要事事自己扛，因为那时候自己还不够强。炼制丹药、布置阵法、应对敌人，每一样都得亲力亲为，因为没有人会帮一个没有价值的散修。

如今不一样了。

他已元婴，反而不用再事事逞强。接受别人的帮助，也是实力的一部分。乌老大和铁娘子愿意帮他，不仅仅是因为交情，更是因为他现在站的位置不同了。一个元婴修士欠下的人情，本身就价值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