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劫过后的第三天,林况生站在青木洞府外最高处的礁石上。
从这里俯瞰整座荒岛,满目疮痍。三重大阵全部被天雷摧毁,淡金色的防御光幕早已消散,只剩下几面残破的阵旗还插在岛周围的海底礁石上,在海流中无力地飘摇,像几片被撕烂的破布。青木禁制的铁木藤大半化为焦炭,焦黑的藤身缠绕在同样被雷击劈裂的礁石上,还有几截烧焦的藤蔓悬在半空,风一吹便簌簌往下掉炭渣,落在地面上堆成一小撮黑色的灰烬。
空气里还残留着天雷过后的焦糊味,混着海风的咸腥,说不清是什么味道。
林况生从礁石上跳下来,踩着满地的碎石往灵田方向走。脚踩在焦黑的土壤上,发出细碎的咔嚓声,每一步都碾碎几块被高温烧成琉璃质的土块。
灵田的情况比阵法好一些。
大半灵草在天雷余波中被烤得叶片焦黄卷曲,蔫蔫地耷拉在地上,像是被烈日暴晒过的野菜。但林况生的神识扫过去,眉梢微微一动——根系还活着。只要根没死,就还有救。
真正让他停下脚步的是灵泉旁那几株天心草。
他蹲下身,拨开覆盖在叶片上的焦黑碎屑,眼睛亮了。
天心草不但没有枯死,反而在焦黑的土壤中顽强地存活了下来。银白色的星形叶片边缘,隐隐泛着极淡的紫金色纹路——那是雷纹。天雷的余威没有杀死它们,反而在叶片上留下了这种奇异的痕迹。
他小心地拨开焦黑的表土,检查根系。根须洁白饱满,一根根晶莹剔透,没有被雷威灼伤的痕迹。
林况生的嘴角微微上扬。
天心草对生长环境的要求极其苛刻,稍有灵气波动就会枯死。能在雷劫余威中存活下来,还产生了这种变异,说明这几株灵草已经完全适应了青木洞府的环境。
这是个意外之喜。
他站起来,卷起袖子。
没有用飞剑,没有用法术。他只是蹲在焦黑的田垄上,用手一块一块地搬开被雷劈碎的礁石。
每一块碎石上都残留着天劫的痕迹。有的被雷击出树枝状的裂纹,从中心往四周扩散,像是被冻结在石头里的闪电;有的表面被高温熔成琉璃质的光滑外壳,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泽;还有几块礁石内部嵌着细密的金色电弧,是他以剑引雷入体时散逸的余波,至今仍未完全消散,指尖触碰时还能感觉到一丝微弱的麻痹感。
林况生把这些碎石一块块捡起来,没扔,全部堆在灵田旁边的工具房墙角。
天雷残留的法则之力,对炼制雷属性法器和研究雷劫液都有参考价值。这些碎石在外人眼里是废料,在他眼里是宝贝。
他一清理就是整整数日。
没有急着去修复阵法,也没有急着重育灵草,只是安安静静地蹲在田垄上,把焦黑的枯叶一片片摘下来堆在墙角堆肥,把被雷劈裂的灌溉竹管一根根拆下来换上新的,把被碎石压弯的灵草幼苗一株株扶正。
简单,重复,枯燥。
但他觉得很踏实。
从结丹到元婴,心境发生了某种难以言说的变化。以前他仰望这片天地,觉得自己只是天地间一个苦苦挣扎的蝼蚁。修炼、突破、挣扎求生,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生怕被哪只大手碾碎。
现在他站在这里,海风吹过,衣袍猎猎作响,他感觉天地也在看他。
不是居高临下的审视,而是平静的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