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况生在崖壁前坐了整整三天。

左手边摊着那张画满阵纹残迹的草纸，右手边摆着木牌合一后的航线图，膝上横放着青木剑。剑身上的经脉纹理在月光下微微闪烁，像是活物的呼吸。

火山口内缘的海风从崖壁上灌下来，吹得油灯火苗忽明忽暗，几次差点熄灭，又几次颤颤巍巍地重新立起来。三天里他把崖壁古文逐字逐句地重新解读了好几遍，将那些被海风侵蚀得残缺不全的字句逐一补全。每补出一个字，就在草纸上记下来，然后对照青木上人留下的禁制描述和古河当年在丹霞峰上教他的草木禁制理论，一笔一笔地画出对应的阵纹结构。

草纸画了一张又一张。

三天下来，他面前堆了不下几十张禁制结构图。有些是完整的符文回路，有些是局部放大后的节点详图，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标注把每一张草纸都填得满满当当。

他终于放下笔。

全推演完了。

青木上人留下的禁制核心原理，和古河教他的草木禁制同出一源——以活着的藤蔓为阵法载体，以木灵力为驱动。这个思路他在坠星秘境废弃药园里见过一次，那道“共生禁制”就是用活着的灵植编织而成的，但眼前这道禁制的精密程度高出数倍不止。每一个符文节点都嵌套着三重子阵，每一重子阵又和相邻节点的子阵互相勾连，像是一张用藤蔓编织的蛛网，牵一发而动全身。

他当年破解共生禁制时是靠着取巧——用《青木长生功》的真元和藤蔓产生共鸣，让禁制误以为他是阵法的一部分，才勉强通过。但星陨岛这道禁制远比共生禁制复杂，取巧行不通。

不过，推演了三天，他已经把所有可能的变化全部算清楚了。

林况生把草纸一张一张叠好，收入储物袋，站起身。

该进去了。

他沿着火山口内缘的悬崖往泻湖方向走。月光把崖壁上那些盘曲如蛇的古字照得泛出银白色的冷光，像是某种无声的指引。

走到悬崖尽头，泻湖在脚下铺展开来。湖水平静得像一块墨绿色的镜子，倒映着漫天星斗。他能清楚地看到湖底的碎石和沉木，还有那处被碎石掩埋的通道入口——就在泻湖西侧崖壁根部，几块磨盘大的青石横七竖八地堆在那里。

深吸一口气。

纵身跃入湖中。

冰凉的湖水从四面八方涌来，青木真元自动运转，在周身撑开一层薄薄的空气膜。他沿着湖底斜坡往下潜，水流从耳边滑过，带着细微的哗哗声。湖底的碎石上覆盖着一层细密的藻类，踩上去滑腻腻的，偶尔有几条不知名的小鱼从他身边惊慌地窜过。

他游到青石前，站定。

右手按在其中一块青石上，真元一吐，轻轻一震。磨盘大的青石无声无息地崩裂成无数小块，散落在湖底，扬起一阵浑浊的泥沙。

泥沙散去后，露出后面黑漆漆的通道。

通道入口处果然有一道青色光幕。

半透明，朦朦胧胧的，像是用极薄的青玉磨成的帘幕。透过光幕隐约能看到里面是一条斜向下延伸的青石阶梯，台阶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尘。

林况生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光幕。

瞬间，《青木长生功》的真元自行加速运转，丹田里的青木真元像是被什么东西唤醒了一样，沿着经脉奔腾涌动。指尖传来一阵温润的触感，光幕没有排斥他，反而像水一样柔柔地包裹住他的手指，一圈圈涟漪从指尖触碰处向四周扩散。

果然。

这道禁制只对修炼过《青木长生功》的修士开放。其他人就算修为再高，也进不去。青木上人从一开始就设计好了——这座洞府，只等修炼了《青木长生功》的传人来开启。

他穿过光幕，踏上青石阶梯。

光幕在身后重新合拢，湖水的凉意被隔绝在外。通道里干燥而寂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石壁间回荡。两侧石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嵌着一颗早已熄灭的夜明珠残骸，曾经应该把整条通道照得亮如白昼，如今只剩下一颗颗黯淡的灰色珠子嵌在石壁上，像是盲人的眼睛。

越往下走，空气里那股陈腐的气息就越浓。

不是霉味，也不是腐烂的臭味，而是一种说不上来的、属于漫长时间的陈旧气味。像是打开了封存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墓室，所有的空气都在一瞬间涌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