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日影西斜,穿过西廊雕花木格,在青砖地上落下一排斑驳光晕。
老仆陈伯捧着一只厚重木盘行至廊下,将四只敞口粗瓷平盘逐一平摆在长条竹案上。
四个瓷盘里各摊放着数截干燥老根,长短粗细大致仿同,表皮均透着深浅各异的暗紫光泽。
每一个瓷盘底边处,皆压着一面覆倒放置的紫竹小牌,牌底朝下,将官录墨字严实遮在案面。
“这是药圃历年收纳的教学旧样。”陈伯拍了拍衣袖,向几人拱手道,“专供初至青州的同道辨析参详。”
西廊两侧已有几名路过的年轻医者闻声停步,散立在丈许开外,低声看着竹案上的陈设。
苏晚棠一手托着药册,竹尺微点案角,神情一如上午般严谨专注。
“这四份药根皆取自青州山石崖壑之间,外皮尽带紫气。”她看向谢衡,“内里唯有一份是真正的紫石葛。”
“其余三份皆是近处生就的相似之物,上午那味紫藤根也在其中。”她抬手指了指扣置的竹牌。
“底下牌面皆录有名目产地。依着公馆切磋的旧例,先定所属,再翻牌验正。”
裴青黛立在谢衡身侧,提笔蘸了少许墨汁,在随身小册上留出空白备记。
苏晚棠侧身让出案前正位,直言相邀:“谢大夫既来观样,不妨先请上前一观,并将所辨依据逐一说明。”
谢衡向她端正拱手为礼,坦步走到竹案正中停下。
他垂眸凝视案上四盘陈根,指尖轻轻拂过长案边缘,并不急于翻动底牌。
百药辨识在识海中微然转动,四样残根的节距疏密、表皮褶痕与切口虚实,尽在视界中映得历历分明。
谢衡抬手指在左侧第二只盘中:“此盘根茎节距短促,切口处星点细密匀整,正是上午所见的紫石葛正品。”
苏晚棠目光掠过盘中残根,微微颔首,未曾出言打断。
谢衡手势微移,落在最左侧的第一只瓷盘:“这盘虽同呈紫褐色,但每段节距疏阔,断口处隐现顺走细丝,当是紫藤根无疑。”
旁观的两名医者相互看了一眼,暗暗点头,知晓此两物上午便在药圃讲过,能辨出尚在常理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