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衡与裴青黛依言行至竹台前,垂眸看向台上放置的药样。
宽阔的竹案上方,两块素麻布左右摊开,各盛着数截寸许长短的干燥根茎。
两堆根须均显弯折盘曲,外皮皆带幽幽紫意,一堆干硬泛灰,另一堆则略显粗厚微褐。
谢衡俯身近前,指腹轻拂过两截断根的外皮,又凑近轻嗅其气味。
百药辨识在识海中微动,清晰映照出两者纹理与色泽的细碎区别,却未现地方称谓。
“右侧这捧颜色偏深暗,左侧这捧浅淡泛青灰。”谢衡抬眼看向苏晚棠,“可是同一味药草,因采后摊晒阴晴与火候深浅所致?”
苏晚棠微微摇头,神色沉静坦直,目光落在那两方麻布上。
“青州本地初见此物的学徒,大半也会作这般推断。”
她抬起手,指尖径直点向左侧:“左边这捧是紫石葛正品。右侧那一捧,则是生在山麓碎石里的紫藤根。”
苏晚棠手中的竹尺在两份残根旁平平搁下:“二者风干之后,根皮均呈暗紫,散出的微辛气味也极相似。单凭外皮颜色辨识,十有八九会将紫藤根错认进去。”
她言语平稳干脆,只将辨物关窍逐一说清,神色极是严谨。
谢衡听罢直起腰身,坦然抱拳还了一礼:“临川少见高崖石生草木,在下确实未曾亲见,受教了。”
裴青黛立在谢衡身侧,视线在两堆紫皮药根上细致掠过,留心倾听。
谢衡重又垂目望向竹台,指着断口处诚恳相询:“既不能仅凭表皮紫意与气味断定,敢问苏姑娘,两药在节距与截面肉质上,究竟当依何处区分?”
苏晚棠自素麻布上拈起一截正品紫石葛,又从右侧挑过一截紫藤根,将两处断面齐齐亮在谢衡面前。
“紫石葛盘结在高崖坚硬石隙之间,受山岩终年挤逼,每段节距甚短,外皮褶皱多变;折断之后,断面生着一层极匀净的细密星点。”
她指尖微移,点向右侧微褐的残截:“紫藤根生在山麓碎石平地,生势顺舒,节距向来疏阔,断面可见一道道顺着根势直走的细长丝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