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前,最后一辆转送伤者的车离开了悦来客栈。
街上仍聚着不少人,见车过来,竟不用再喊,便自觉往两旁让开。有人伸手扶一把车辕,有人把摊子往里挪,原本堵死的路,总算通了。
谢衡站在门口,等负责陪送的医者将去处说清,才在名单上添了最后一笔。
“赵五到济世堂,王士平到医行留观处。途中有变化,当场报给陪着的人。”
高诚应下,带着另一名熟悉路况的伙计去护送。
周阿满暂由许正年和孟蘅共同照看,母亲可以陪着,却不能因为孩子能说话了便立刻带走。陆伯伤臂已护稳,也各有后续安排。
谢衡从下午走到此刻,鞋底沾满木屑,衣袖上有干下去的污痕。等真有一刻不用立刻回头应声,他才觉出肩背的酸沉。
可还没完。
他随车回到济世堂,先复看赵五。
伤处没有再出现令人担心的失血,患者的神志比最初更清楚,能认得身边同伴,也能慢慢说自己冷不冷、哪里不舒服。
孙济仁守在旁边,已经把这段变化记好。
“先稳下来了,后面继续看。”
谢衡点头,重新细查了脉息与气息,才让他依安排歇息。
赵五看见他起身,忽然伸手,想拉住那片已经脏了的袖角。
谢衡停步,俯下身。
“怎么?”
“掌柜……还在么?”
“在安排善后。”
“我那时,没护住梯口……”
赵五声音弱,眼里却全是后怕。
谢衡看着他,眉心一皱。
“你现在要做的,是把自己这口气养回来。那些木头和楼梯,轮不到你躺在这里替它们担罪。”
旁边同伴也急忙接话,说掌柜没有怪他,让他安心治伤。
赵五这才慢慢松手。
一个平日只靠手脚换工钱的人,受了这样的伤,最先担心的竟还是自己会不会被赶出去。
谢衡没有再多说,将这件事交给客栈管事当面说明,免得患者一直攥在心里,连休息都不得安宁。
随后,他又去医行留观处看王士平。
书商的呼吸已比午后从容些,虽仍需小心观察,身上那份濒危时的惊惧却渐渐散了。他看见谢衡,先抬手指了指床边收好的书箱。
“书也在。”
谢衡看了一眼,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