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名字渺远又熟悉,带着绕齿的余韵,鄯善黎努力回想着记忆中的女子,却没有一个能对上的,直到楚女叹道:“姐姐当真不记得我了,也难怪,那时我们在掖庭,若云瘦弱的不成样子,又被日日磋磨,哪里像今时今日这般风光旖旎,绫罗加身呢!不过,能再见到姐姐,若云倒是十分开心的。姐姐没变太多,只是更多了些成熟|女子的柔媚风韵,还颇有些飒爽英姿!”
一时间那些屈辱的回忆如洪水猛兽涌进鄯善黎的脑海,掖庭屈辱的过去和那个娇小的女孩终于唤醒了鄯善黎的记忆,她指着若云又哭又笑:“你是楚王刘戊的小女儿刘若云,七王之乱的遗孤!”
“嘘……”若云警惕地看了看左右,小声道:“姐姐小声些,遗孤究竟不是什么好词儿。”
“现在我也是遗孤了,淮南王遗孤。”
鄯善黎的声音暗哑下去,眸色中升起一股苍凉,若云轻轻将鄯善黎抱进怀中:“姐姐,莫怕,我们都是遗孤,当年在掖庭,你救下年弱的我,现在就由我守护姐姐吧。”
第一次在人前,亲口承认自己的身份,悲怆之情满溢胸腔,多日紧绷的神经真正地放下,泪水不禁夺眶而出,鄯善黎感受着刘若云的丝丝温度从绸缎的裙子中传来,她的泪水却将若云的肩膀都打湿了,感受着背脊被轻轻拍着,若云轻声呢喃:“姐姐莫哭,多大的缘分啊,能让我们再次相聚,该高兴才是!”
鄯善黎抹了抹眼角的泪痕,扶着若云的肩膀问起:“妹妹说的对,该高兴才是!若云,他们怎么都叫你丞相夫人?”
“说来话长——”
小桃子识趣地转到屏风后拉开坐榻,若云牵着鄯善黎来到翠竹屏风后落座,那边店小二小心翼翼端了茶来,抹好桌子端好茶又默默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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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氤氲的雾气从茶水中升腾而出,弥漫出阵阵茶香,若云才渐渐开口:
“当年因了姐姐的关系,韩嫣韩公子禀明还是胶东王的刘彻,将我暂放在南宫公主府邸一段时间顶替姐姐,那时还以为姐姐死了,私下里若云哭了很久。后来啊又辗转被要到韩嫣府上暂且栖身,虽唤我为奴婢,其实却待我如妹妹,那些时日我曾亲眼看着因为姐姐的消失韩公子日渐消瘦……”
说起韩嫣,鄯善黎也不免心潮翻涌,她视他为知己,玉楼金阙中韩嫣是她少有的避风港,他爱她护她,无论大雨滂沱还是戚风阵阵,他总在最适宜的地方出现,更不曾想他会为自己得罪从小一同长大的陈阿娇最后获罪身死,徒留唏嘘……
往事如烟,鄯善黎看着茶叶在沸水中上下浮沉,便觉自己也如同这茶叶,随水漂浮不能自已,她的眼眸低垂,只有耳畔呢喃着若云的声音,只听得窗外霹雳一声,“轰隆隆——轰隆隆——”
刚才还晴朗的夏日忽然变天,哗哗的雨水倾盆而下……
“不久,还不是丞相之身的公孙弘来韩公子府邸做客,一眼便相中了为他端茶的奴家。韩公子说,公孙弘人不错,长妻也温良多病,日后我嫁过去不会亏待了我,而他得罪了阿娇长公主恐怕时日无多,他既然答应了姐姐要照顾我,便要说到做到!奴家身为罪臣之女,何敢奢望高嫁,只愿守着韩公子一生一世,但见他日日忧心憔悴,便最终同意了,韩公子择吉日选了丰厚嫁妆将我送亲到公孙弘家,不久自己却被大长公主以不敬和谋反之罪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