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苦老僧缓缓睁开疲惫的双眼,目光扫过眼前这些狼狈不堪、神色惶恐的后辈,尤其在慧德脸上停留片刻,眼中并无太多责怪,只有深深的疲惫与一种看透世事的苍凉。
慧德跪伏在地,以头触地,悲声道:“弟子慧德,德才浅薄,目光短浅,贪图虚名,怠于修行,更兼御下无方,致使寺中风纪松弛,众僧耽于享乐,忘却卫道之责……此次邪劫,皆因弟子无能而起!弟子无颜再居住持之位,恳请师叔祖应允,革去弟子住持之职,另择贤能!” 他身后众僧也纷纷叩首,涕泪横流。
玄苦静静听着,待慧德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看似在骂慧德,实则句句指向所有在场僧众:
“革职?你以为辞去这住持之位,便能抵消你之罪过?便能挽回这万千生灵涂炭?便能重建这化为焦土的殿宇佛塔?”
“慧德,你蠢!蠢在不识大势,不明己身!妄自尊大,以为法华寺数万年威名便可庇佑一切,却不知大厦将倾,始于内部的腐朽!”
“尔等众人,皆愚!愚在贪图安逸,忘却修行本真!愚在计较香火黄白,疏忽经典传承!愚在勾心斗角于方寸之间,无视浩劫生于卧榻之侧!”
“看看你们!一个个脑满肠肥,法器精良,可曾有一人将《金刚经》诵读万遍?可曾有一人将《楞严咒》持诵不辍?可曾有一人如创寺祖师般,为护苍生,不惜粉身碎骨,神魂俱灭亦要镇压邪魔?”
玄苦的每一句话,都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众僧心头。他们回想起往日的种种,想起对戒色的算计,想起对资源香火的攀比,想起疏于修炼的懒散……无地自容的羞愧与深切的悔恨,如同烈火般灼烧着他们的灵魂。
“祖师舍利,燃尽最后佛光,只为阻那邪头一瞬!而我等后辈,却将祖荫挥霍殆尽!”玄苦最后长叹一声,声音中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失望。
众僧早已泣不成声,纷纷以头抢地,发下大愿:“弟子等知错了!日后定当勤修苦练,持戒精严,再不为一己私利、世俗虚名所扰!必倾尽余生,光大佛法,重建法华寺,以告慰祖师在天之灵!若违此誓,甘受业火焚身,永堕无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