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希儿眯起眼，收回镰刀，快步走上前，伸手去抓那个影子的肩膀。她的手穿过了影子的身体，没有触感，没有温度，像是把手伸进了一团冷雾里。那个影子仍然没有反应，只是继续往前飘。

“没有实体的东西……”黑希儿低声说了一句，收回手，甩了甩手腕。她环顾四周，发现石板路上这样的影子越来越多，有的三五成群挤在一起，有的零零散散地分布在各处。他们全都沉默着，没有声音，没有交流，只是那样飘着、蹲着、转着。

黑希儿往前走了一段，然后停了下来。

她注意到一个影子跟其他影子不太一样。那个影子蹲在路边，比其他影子更清晰一些，轮廓的边缘没有那种模糊的散开感，反而像是被什么力量维持着形状。它的头部微微抬起，像是在看什么，又像是在听什么。

黑希儿走过去，在那个影子面前蹲下。

“喂。”她说，语气比方才好了一些，但仍然很冲，“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那个影子动了一下。

它的头部缓缓转过来，正对着黑希儿。它没有五官，但黑希儿能感觉到，它在“看”她。

“……能。”一个声音响起来。

那个声音很轻，很飘，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回音，又像是从水底冒上来的气泡，断断续续的，勉强拼出完整的音节。

黑希儿心里一跳。

“你能说话？”她往前凑了凑，“你是什么？这里的居民？”

那个影子沉默了几秒，然后那个飘忽的声音又响起来：“……是……居民。”

“居民？”黑希儿皱起眉，扫了一眼周围那些漫无目的地飘荡的影子，“这些人都是？他们怎么变成这样的？这里是什么地方？”

影子又沉默了。它的轮廓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是想要聚拢得更紧，但那个动作做到一半就散开了，边缘重新变得模糊。黑希儿看到它在努力，但那种努力没有结果。

“……沙铁……国度。”影子终于开口了，声音比方才更轻，更碎，“……等待……贤者……救赎。”

“沙铁国度？”黑希儿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红色的眼睛眯了起来，“什么沙铁国度？这里是死后的世界？”

“……是……也不是。”影子的声音像是在挣扎，“……我们……本来……在盐雪……圣城……后来……来到这里……等贤者……救我们……回去。”

黑希儿听得头疼。这些信息太碎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撕成了碎片，再勉强拼在一起。她深吸一口气，换了个问法：“行，那我问你——你有没有见过一个黑色泛蓝头发、蓝眼睛的女孩？跟我差不多高，说话很轻，看起来很温柔的那种。”

影子沉默了很久。

“……没有。”它终于说，“……这里……只有……等待的人。没有……新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