芽衣再次睁开眼时,暴雨已经落下来了。
冷雨像无数细小的刀片,从灰黑色的天幕上密密麻麻地坠下来,砸在她的肩膀、发顶和握刀的手背上。风从海的方向吹来,裹着浓重的腥气与湿冷,把她的衣摆和发尾吹得猎猎作响。她眯起眼睛,透过雨幕看向前方。
这里是沿海城市的边缘,身后是破碎的堤岸和半塌的公路,身前则是一片黑压压的潮水。那些东西从海里爬上来,有的像鱼却生了四肢,有的像蟹却高逾数米,甲壳上覆满暗红色的崩坏纹路,眼中盛着狂躁而空洞的光。它们互相推挤着、嘶鸣着,像一片没有尽头的黑色潮汐,正在一寸一寸吞没整片海岸。
芽衣的呼吸很慢,很沉。她能感觉到雨水顺着下巴滴落,能感觉到脚下的石滩正在微微震颤,那是千万只崩坏兽踏地时传来的共振。可她握着刀柄的手没有抖。
“开始吧。”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远不近,刚好能压过风雨,却又不带半分催促。
芽衣没有回头。她知道樱就站在身后的某个高处,也许是一截断墙上,也许是一根倾斜的电线杆顶端,总之是那种能俯瞰整片战场的位置。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后颈,不重,却像一根极细的线,把她和这场战斗连在了一起。
“让我看看你的表现。”樱又说了一句,声音像被雨水洗过,清冽异常。
芽衣闭了闭眼。半秒之后,她猛地睁开,脚下一蹬,整个人像一枚离弦的箭矢,直直地切入了那片黑色的潮水中。
雨幕被她的冲势撕开一道口子,刀光骤然亮起,像闪电落入海中。
芽衣冲入兽群的瞬间,最先迎上来的是一头形如巨蜥的崩坏兽,它张开的嘴里布满交错的利齿,朝她的脖颈咬来。芽衣没有后退,侧身一让,刀锋贴着它的下颚划过,借着前冲的力量将它的半边头颅削去。黑色的体液喷溅而出,洒在她的手臂和脸上,带着灼烫般的刺痛。
她没停。
第二头、第三头、第四头,更多的崩坏兽从四面八方压过来,像要把她这个闯入者彻底碾碎在滩头。芽衣挥刀,再挥刀,刀光在身周划出一道道冷白的弧线,斩断肢体,劈开甲壳,切开雨幕。她的动作很快,比上次更快,可那些东西实在太多了,仿佛永远也杀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