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外忽有货郎叫卖糖炒栗子,蒸腾的热气扑在车窗上,模糊了两人交叠的衣袖。
暮色染红清水河时,小张抱着新制的沙盘撞开书房门。
河堤模型上插着二十面小红旗,每面都标着王府特有的玄鸟图腾。";城东三处仓库验过了,青砖数目对得上。";他忽然压低声音,";但城南丈量队报来件怪事——河岸百亩荒地全在周记米行名下。";
苏婉正用银勺搅着凉透的药茶,闻言将勺柄重重磕在盏沿。
周记米行的东家是出了名的铁公鸡,去年饥荒时囤粮抬价被百姓砸过铺子。
她起身推开雕花木窗,望见码头上林恒正在清点货箱,腰间玉佩随着俯身动作荡开细碎银光。
";把商业联盟的账册取来。";苏婉突然转身,发髻上的金镶玉步摇扫过小张鼻尖,";重点查近三个月大宗粮食交易。";她指尖抚过沙盘边缘,在标注周记米行的位置掐出两道月牙状凹痕。
更夫敲过二更梆子时,苏婉还在核对地契副本。
烛火爆开灯花,惊得她腕间玉镯磕在砚台上。
林恒不知何时立在门边,手里端着碗冒着热气的杏仁酪。";河道南岸的柳树,比别处粗壮三成。";他突然开口,吹散碗沿腾起的热雾。
苏婉握笔的手顿了顿,墨汁在宣纸上晕开铜钱大的黑斑。
她想起上月巡视河堤时,南岸那些粗得不合常理的垂柳,根系周围泥土泛着可疑的油光。
窗棂忽被夜风撞响,案头烛火摇曳间,地契上周记米行的印章显出一圈不自然的晕边。
五更天的露水打湿了工部新换的铜铃,苏婉站在码头看货船卸下最后一批青砖。
小张气喘吁吁跑来,怀里抱着被火漆封住的密函:";丈量队在南岸柳林下......";他瞥见林恒走近,后半句咽在喉咙里化成咳嗽。
河风掀起苏婉的孔雀纹斗篷,露出她袖中紧攥的半块碎玉——那是昨夜从商业联盟账册里掉出来的信物残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