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里传出衣料摩擦声,三四个年轻文士不约而同摸向腰间佩饰。
苏婉注意到他们玉珏上的螭纹都缺了左爪,与工部去年失窃的那批贡品特征完全吻合。
她借着整理碎步摇的动作,将染血金箔悄悄塞进阿福递来的铜符夹层。
";诸位请看这方砚台!";周砚之突然扯下腰间青玉螭纹砚砸向石阶。
飞溅的碎玉中露出半片鎏金内胆,城南书院的青年博士突然惊呼:";这是先帝赐给河道总督的...";
苏婉的绣鞋尖轻轻踢动滚到脚边的";于";字模,铜块撞上石阶迸出火星。
张老夫子适时咳嗽两声,鸠杖尖划过青砖上未干的血迹,暗红色痕迹竟逐渐显露出工部密账特有的朱砂编号。
";文化传承岂能困于死物?";苏婉解开发髻,染血的青金石坠子当啷落在乌木匣上,";三日前我在城郊义塾,见蒙童用芦杆扎成改良水车模型。";她弯腰拾起碎玉中的鎏金残片,";若按《考工记》,这等精巧构件该用多少匠银?";
人群响起窸窣议论。
那个戴鎏银熏球的青年突然蹲下身,用砚台碎片刮擦青砖,剥落的朱砂层下赫然露出军器监的鹰隼暗纹。
五个文士不约而同后退半步,他们的靴底都沾着同样制式的黑灰。
周砚之的喉结剧烈滚动,突然从怀中掏出卷泛黄的绢帛:";尔等睁眼看清楚!
这是大梁开国时的《文心敕令》,明文规定女子不得...";
苏婉的指尖突然触到铜符内侧的凹凸纹路——那夜在工部库房摸到的密匣锁孔形状,与眼前文献的装裱金边完全契合。
秋风卷着银杏叶扑在泛黄绢帛上,某个熟悉的虫蛀痕迹让她瞳孔骤缩。
这分明是两个月前她亲手修补过的前朝残卷,当时缺失的第三页...
染血的青金石在地面投下摇曳的阴影,苏婉看着周砚之抖开的绢帛上那道刺目的批红,耳边忽然响起三日前老铜匠的喃喃自语。
那夜熔铸活字时,老人曾说古籍装裱用的金箔,与工部亏空的官银成色......
西角门传来瓦片二次碎裂的声响,阿福袖中铜符突然发烫——这是他们约定好的危险信号。
苏婉的绣鞋尖轻轻碾过那片虫蛀的银杏叶,叶脉断裂的声响与记忆里某本伪作撕裂的声音完美重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