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杏叶打着旋落在苏婉肩头，她突然伸手接住一片，叶脉间细小的虫洞恰好拼成半枚"；匠"；字。

"；《天工集要》第三卷第七页。"；苍老声音自廊柱后传来，书院张老夫子拄着鸠杖现身，"；老朽记得清楚，苏姑娘上月修复的宋代活字，比工部现用的字模精准三分。"；

阿福适时捧出个乌木匣。

掀开时二十枚铜活字在绒布上泛着幽光，正是用昨夜刮下的官银朱砂重新熔铸的。

苏婉拾起"；水"；字模，对着日晷方向轻轻一转，地面竟显出改良水车的暗影轮廓。

"；雕虫小技！"；周砚之的茶盏砸在石阶上，碎瓷溅到苏婉裙裾。

她恍若未觉地蹲下身，指尖沾了茶水在青砖写画："；大人可知前日清理门户时，染坊地窖搜出三百斤未登记的朱砂？"；

人群突然死寂。

那个戴鎏银熏球的青年猛地握紧手中书卷——封皮暗纹与工部军器监的缠枝纹完全吻合。

苏婉余光瞥见西角门晃过半片黑金纹衣角，与铜香炉里未燃尽的布料如出一辙。

"；苏姑娘所言文化传承，倒让老夫想起件事。"；张老夫子忽然用鸠杖挑起片银杏叶，"；上月老朽在龙虎帮当铺，见过同样制式的活字模。"；

阿福适时抖开卷轴，露出地契副本上未干的墨迹。

几个眼尖的文士已然认出，那落款处的私印纹路，分明与周砚之腰间玉佩的雕工同源。

秋风突然卷起满地金箔，苏婉发间的青金石步摇应声而裂，半片染血的金箔正落在周砚之脚边。

"；今日叨扰了。"；苏婉拢住碎裂的步摇，指尖沾了金箔上的血迹，"；三日后文化集市重开，诸位若得空，不妨来看看真正的《天工集要》补遗本。"；她转身时宽袖带翻了乌木匣，二十枚活字滚落在青砖上，恰好拼出半句"；朱砂账册藏于..."；

周砚之的紫檀杖头重重碾过"；藏"；字模时，西角门传来瓦片碎裂声。

阿福摸着袖中暗藏的铜符，瞥见墙头消失的靴痕——正是昨夜在苏府窗外见过的军器监制式皮靴。

青砖上的铜活字被碾得咯吱作响，张老夫子的鸠杖突然横插进周砚之的紫檀杖下方。

老翰林枯瘦的手腕微抖，杖头雕着的玄鸟喙部精准卡住紫檀杖的云纹凹槽，两柄手杖顿时僵持在"；藏"；字模上方三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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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大人仔细搓了手。"；张老夫子白须随语声轻颤，袖口滑出半截靛蓝布条——正是昨夜苏婉让阿福送去书院的"；匠"；字纹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