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禄瘫坐在自己打翻的砚台旁时,苏婉已经掀开里间暗室的织锦门帘。
二十口包铜木箱在晨光里泛着幽光,最上头那箱的锁孔还插着半截断匙。
她踢开箱盖的瞬间,霉变的陈米混着官银砸落的脆响惊飞檐上寒鸦。
";相爷书房有方歙砚。";苏婉踩着满地滚动的银锭走到张禄跟前,沾了米灰的绣鞋尖挑起他下巴,";砚底刻着先帝赐的';清正廉明';,你说用它来磨写罪状的墨,可还使得?";
日影西斜时分,苏婉倚在账房檐下看杂役封箱。
她腕间的银丝绦带缠着半片染血的账页,风掠过时露出朱笔勾勒的";漕";字。
暮色里忽然响起熟悉的马蹄声,府门方向传来守门小厮慌乱的通报,玄铁令牌在她掌心转出半轮冷光。
暮色将廊下冰棱染成铁青色,林恒踏着满地碎雪穿过月洞门。
玄色大氅扫过石阶时带起细雪,腰间鎏金蹀躞扣与苏婉腕间银丝绦带同时泛起冷光。
";倒比我预想的快半日。";他停在五步开外,拇指无意识摩挲着剑柄缠的鲛绡。
檐角灯笼被北风吹得摇晃,晃碎了苏婉眼底藏着的倦意。
三只装满账册的樟木箱横在两人中间。
苏婉踢开颗滚落的银锭,青砖上拖出蜿蜒的灰痕:";西跨院槐树下还埋着七口箱子。";她抬手时袖口滑出半截淤青,是晨间掀暗室铁箱撞的。
林恒突然抓起她手腕,温热掌心覆在冻疮新愈的疤痕上。
他腰间玉佩撞到装陈米的麻袋,惊起簌簌落灰:";御史台今晨弹劾漕运总督。";
";正愁罪状太单薄。";苏婉抽回手的动作顿了顿,指尖掠过他袖口磨毛的银线滚边。
去年漕船失火那夜,这截衣料曾替她挡过飞溅的火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