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岛的烈日终于缓缓沉落西山。
整整两天两夜的毒辣暴晒,没有一滴雨水落下,把整座孤峰烤得滚烫干裂。
山石发烫、草木脱水、空气燥热窒息,山顶八十二人彻底断水断粮,已经走到了山穷水尽的最后一步。
白日里所有人强忍干渴、强忍眩晕、强忍脱体力竭的痛苦,苦苦熬到天黑。
可夜色降临,带来的不是喘息与希望,而是更深沉、更压抑的绝望。
晚风刮来依旧燥热,没有一丝湿润凉意,整片荒岛干燥得如同一片枯土死地。
防空洞口内外,所有人沉默坐着、靠着、趴着,没有人有力气说话。
嘴唇尽数干裂起皮,有的人干裂出血,喉咙干涩得几乎发不出声音。
头晕、乏力、脱水、心慌、燥热,折磨着每一个人。
二十多名战士尚且能凭意志力硬撑,那些医护人员、后勤、老人和女性家属,已经有好几人出现了严重脱水症状,脸色惨白,呼吸微弱,连睁眼都费劲。
再熬一夜,不用等敌军进攻,队内必然会有人撑不住倒下。
绝境,已经没有半点缓冲余地。
白日苍狼提出深夜潜下山、偷取敌军物资水源的计划之后,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是全队目前唯一的活路。
可越是唯一的活路,就越是凶险万分。
夜色渐深,天色彻底暗沉下来,山林黑影重重,山下敌军大营灯火点点,封锁线严密如铁桶。
方柔站在冷风身侧,望着山下层层密布的岗哨、战壕、巡逻兵线,心头的担忧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紧锁眉头,眼底满是不安与焦灼,再三思虑之后,还是忍不住开口劝阻。
“老风,我还是担心。”
“山下卡隆的兵力虽然只剩千余残兵,但封锁太密了。”
“岗哨、暗哨、巡逻队、警戒线层层叠叠,夜里视线虽差,但他们防守从没松懈。”
“一旦潜行暴露,不仅偷不到物资,下去的人一个都回不来。”
“现在我们本就战力稀缺,二十几个人再折损几个,我们连防线都守不住,彻底完了。”
方柔心思细腻,全程掌管后勤、看着全队状态,比谁都清楚眼下的风险。
绝境搏命,一旦失败,就是雪上加霜、彻底覆灭。
她不是胆小,不是不愿求生,而是太清楚这一步的代价有多大。
一旦失手,全军直接崩盘。
冷风望着漆黑的山下,身姿挺拔,神色沉得像一潭寒水。
他何尝不知道凶险?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下山潜行的死亡率有多高。
可他更清楚已经没有退路了。
冷风缓缓吐出一口燥热的浊气,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无可奈何的决绝。
“我知道危险。”
“我比谁都清楚一旦暴露是什么下场。”
“但现在,我们已经没有任何选择了。”
“物资彻底耗尽,水源一滴不剩,全员重度脱水。”
“再死守山顶,不出三天,不用敌人动手,我们自己就会全员渴死、累死、困死。”
“死守是等死,下山一搏,尚有一线生机。”
方柔抿着干裂的嘴唇,眼底满是酸涩与无奈。
她还想再说什么,冷风却继续开口,道出了所有人最绝望的现实。
“而且……我们已经没有外援可以指望了。”
这句话落下,旁边几名勉强清醒的队员,眼底齐齐闪过一抹苦涩。
众人这几天以来,无时无刻不在尝试联络陆云,尝试对接外部频道,尝试发送求救信号、定位信号、加密联络信息。
可从头到尾,没有半点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