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二十二,苏州府。
库房的门是铁的,锁换了新的,锁孔里还留着铜绿。
税银从侧门抬进来,一箱一箱,堆了半面墙。抬箱子的民夫脱了草帽拿袖子擦汗,箱子上的封条是户部的印,红漆没干透,碰一下指尖粘一层。
数过了?苏州知府站在库房门口,袖子卷到肘弯。
数过了。一个书办把册子递上来,六十五万两,一两不少。
知府接过来翻了两页,合上。封条上的印是户部司务司的关防,盖得端正,没有歪。
松江。
二十万两。
杭州。
十五万两。
知府把册子搁在案上。茶凉透了,杯壁凝着一层水,水顺着杯壁往下淌,在案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三府合起来,他说,六十五万两。折米。
书办算了算:六十五万石。
知府没接话。他看着案上的册子,看了一会儿,才开口:折子明日发应天。
书办应了一声,退了出去。库房里的民夫还在抬箱子,草鞋踩在青砖上,嚓嚓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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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二十三,应天。
户部值房。灯是新的,灯芯用了半截,火苗被穿堂风吹得往一边倒。
户部侍郎把册子摊在案上。册子是新造的,连史纸,一册三斤半,桑皮线装订。
太仓,他说,三千零二十万石。
商税折米六十五万石。
户部侍郎拿起笔,在册子末尾写了一行字。笔搁在笔架上,铜坠子轻轻晃了一下。
三千零八十五万石。他说。
书办凑过来看了一眼。户部侍郎把册子合上,册子的一角翘着,他伸手按平了。
三轴,他说,兵,九十二万。钱,三千零八十五万石。器,三十八。
书办把这三个数抄在另一本册子上。抄完,墨迹还没干,他就把册子递回去。
户部侍郎接过来,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折子明日发。
书办叩了一下头,退了出去。值房的门合上了,声音在门里转了个弯,被一摞摞的册子吸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