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淮安掀帘进来的时候,岳定军手里那幅图还有半边没收完。他顿了一下,目光从岳定军的手移到案面上,又移开了,像什么都没看见一样走到自己案前坐下,端起水碗喝了一口。
岳定军把假图折好放进木匣,合上盖子,坐回自己案前。帐内安静了一会儿,只有周淮安誊抄公文的笔尖声。沙沙的,很轻。岳定军也拿起笔,翻开粮草调度底稿。两人各写各的,谁也没看谁。
安静了大半炷香的工夫,周淮安开口,笔没停:“你昨天画的那张麻布——炭笔画的——跟你在收的那幅图有关系?”
岳定军的笔在纸上停住了,悬着,没落下去。
周淮安等了几息,又说:“我问你不是好奇。是不想因为你出事牵连到我的案桌。”
岳定军把笔放下:“你看到了多少?”
周淮安把眼前那页抄完才搁下笔,转了转手腕。“你的帐帘没放到底。我路过的时候看见案上有两幅图——一幅是旧的,一幅是新的。”他停了一下,“新的那幅,我在王贵帐里见过。”
岳定军的手指在案沿上顿了一下:“你在王贵帐里见过?”
“昨天。王贵帐下的人拿过去给他看,说是在辎重营发现的。”周淮安说,“我到的时候那幅图还摊在案上。王贵问我认不认得上面的标注——我说不认得。”
岳定军看着他:“你说的是实话?”
周淮安也看着他:“我在王贵帐里说的是实话。那幅图上的标注,我当时确实不认得。”他停了一下,“但我认得你今天早上收的那幅——那幅旧的,是你画的。”
帐内安静了片刻。“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昨天你进来之前我就知道了。”周淮安重新拿起笔,“你右手写字的时候,偶尔会换握笔姿势。炭笔和毛笔的握法不一样——你换了三年,偶尔还会变回去。”
岳定军没有回答。周淮安站起来绕过自己的案桌,走到岳定军案前低头看着那只木匣:“那幅假图不是我画的。但我知道那是假的,因为它的墨色太新了。一张在粮袋底下放了‘一段时间’的图,墨迹不应该干得那么透。”
“还有——你那张真图如果被人看见,你活不过今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