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安,秦桧府邸书房。
深夜。只点了一盏灯,火苗压得低,灯下只罩着案面一圈昏黄,案角外全是暗的。秦桧坐在太师椅上,面前摊着一封信,杨沂中送来的,探子从岳家军北面传回的消息:“七陵图已入岳飞中军帐柜中。”
秦桧把信看了两遍,手指在信纸边缘一下下地摩。杨沂中写这句用了十一个字,秦桧数了两遍,都是十一个。他把信搁在案上,端起凉茶抿了一口,茶凉了,没让人换。他起身走到红木椅旁,瞥了眼搭在扶手上的旧袍,没碰,回到太师椅坐下,唤来管家:“杨沂中来了么?”
“在外头候着。”
“叫他进来。”
杨沂中进来的时候,秦桧已把信收进袖中。杨沂中立在案前没坐,手里攥着一卷物事。秦桧没叫他坐,也没抬头:“你派去的人,亲眼见图进了柜子?”
“是。他见岳定军拿竹筒进了中军帐,出来时竹筒没了。”
“他见的是竹筒,图未必在里头。竹筒里装着什么,谁也没看清。”
杨沂中说:“那再叫他去看?”
“叫他看岳飞临阵用哪幅图。若岳飞用真图,竹筒里装的便是真图;若用的另幅,竹筒里就是假的。”
“相公的意思是,岳定军许是把假图给了岳飞?”秦桧没接这话。他从案上拿起另一封信,更早的那封,探子报岳定军在辎重营画图,两封信并排摊着:“头一封说他画图,第二封说图进了中军帐柜。他若画的是真图,何必交给岳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