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百花齐放

暮春的风卷着柳絮飘过长街,方格揣着半袋炒瓜子,慢悠悠往城南走。

他今日没带随从,也没什么正事,纯粹是午膳吃撑了出门消食。从家门口走到国子监一带不过两刻钟,沿路的光景却比三四年前鲜活了太多。

街边的书铺敞着门,门口的木架上摆得满满当当。最显眼的不再是四书五经的旧注本,反倒摆满了各色新书。有讲水利修筑的《渠工要略》,有讲土壤辨识的《土性考》,有算学新出的《级数衍义》,还有太医院编的《常见病症施治手册》。封皮纸张各有不同,看得出出自不同书坊,连作者都各不相同,没一本署着他的名字。

铺子里站着几个人,有穿长衫的书生,也有短打扮的匠人模样,凑在一处翻书,时不时争论两句。有人说这本《合金配比录》写得细,比官印的纲要好用;有人说另一本《易理算解》才有意思,用八卦讲二元计数,入门最是顺当。

方格站在门口听了两句,笑着走了。这些书他一本都没看过,里头的道理却都顺着他当初铺的路子,长出了各自的模样。

再往南走便是格物学社,院门敞着,老远就能听见里头的争论声。

今日是学社每月一次的辩难日,不同路数的人都聚在议事堂,各说各的道理。堂下分了好几拨人,有穿官袍的衙署吏员,有布衣学子,还有须发花白的老儒。

工科的匠人主张格物当以实用为先,能造出器械、增产增收便是好学问,没必要深究背后的虚理。算科的学子不认同,说数理是根基,不把原理算透,早晚会走到死胡同。还有孙敬之领着的易理派,说万物规律皆可归为阴阳推演,从周易里能挖出格物的总纲。三拨人争得面红耳赤,却没人拿圣贤压人,也没人说谁是旁门左道,争到急处,便喊着拿数据来、做实验验,全按着实证的规矩来。

方格靠在院门口的槐树上,嗑着瓜子听了半刻钟。有人说的道理浅,有人想的路子偏,可人人都在动脑子,人人都敢说自己的想法。这股热闹劲儿,比他当初预想的还要好。

这几年的变化,远不止京城这一座城。

苏小暖早前跟他提过,江南的织户里出了个姓陈的老木匠。这人没读过多少书,只买过一本初级格物纲要,照着力学的道理琢磨了一年,竟改出了新一版的水力纺车,纺纱速度比原来快了三成,还省了一半人力。如今江南好几个府的织坊都在用他改的纺车,陈木匠索性收了十几个徒弟,专门教人改器械,日子过得比乡绅还富足。

北地也有新鲜事。有个落第的秀才,回乡后抱着格物农书泡在田里,试了三年,琢磨出一套轮作施肥的法子。用地里的豆科作物养地力,再配上草木灰和沤肥,亩产竟比用了良种的田还多出一成。他把法子写成小册子印出来,周遭州县的农户都抢着买,人称田秀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