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明审判官的身影,消融在虚空的混沌黑雾之中,转瞬便遁入了世界夹缝的幽暗领域。
这里没有天光,没有文明的星火,只有层层叠叠、无尽流淌的熵雾。
旧日覆灭文明的残魂碎片在黑雾里浮沉,无数破碎的记忆、悲恸的哀嚎,如同潮水环绕在他周身。
他跌进世界夹缝的时候,黑雾活物一样合拢过来,把最后一丝光也吞掉了。
他半跪于虚无的地面,胸腔剧烈起伏,刚与星网碰撞的余伤,神魂像被撕开一道口子,冷风呼呼往里灌。
熵雾一层一层淌过去,里面翻涌着碎片——
某个文明最后的哭喊,某个人临死前攥紧的一把土,某个母亲哼到一半的歌谣。
它们撞在他身上,穿过他,又从另一边涌出来。
织锦幻境里裂开的那个念头又浮上来了——他原本以为只是一条细纹,现在被撞得豁开,大得他没法再假装看不见。
他亲眼见过亿万蝼蚁隔着星海,以血肉之躯架起一张网,彼此守望;见过绝境之中,最凡俗的灵魂咬碎了牙,也不肯跪下去;
见过那些微弱如尘的连结绞成一股绳,硬生生接下了他砸下的灭世一击。
那些光,细得像将熄的烛火,却烧穿了他的掌心。
心底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在反复叩问:
“难道,归零真的是唯一的出路吗?”
可转瞬之间,更多尘封的记忆,汹涌、反扑上来。
他脑海里闪过一幕幕过往:
城邦焚毁,家园化为焦土;
疫病席卷大地,无数无辜者在绝望中消亡;
文明的火种刚刚燃起,又因战火互相倾轧,把苦难扩散到整片大陆。那些血淋淋的过往,是他这些年来亲眼见证的真相。
“他们只是还没有看见最坏的结局。”
他站起来,黑袍拖在虚无里,像泡进墨汁的布。
手指拨开黑雾,那些文明碎片从指缝间滑过去,有的烫,有的已经凉透了。
他一块一块收,动作很慢。
收着收着,摸到一块不太对劲的。
硬的。烫手。
他一捏,碎屑从指间往下掉,里面裹着一小团活物。
细看,是好多根光丝绞在一起,每一根都细得快断了,可还在亮,还在颤,死到临头还在往外面发信号那种。
他松了手。那块碎片悬在半空,光丝一明一暗,还在跳。
他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