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议搭配evening这首歌曲食用)
老旧出租屋的床垫软塌塌的,陷出一个常年睡出来的凹陷。
暗夜华灯裹着单薄的被褥陷在里面,睡得浅且沉,没有好梦,也无纷扰,只剩成年人麻木又疲惫的浅眠。
刺耳、沙哑的老式闹钟骤然炸响,划破清晨死寂。
他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凭着肌肉记忆,伸手胡乱一抹,精准按灭了吵闹的铃声。
窗帘布料老旧厚重,挡不住天光,缝隙里漏进一缕灰蒙蒙的微光,混着窗外卡车驶过的轰鸣。刺眼的车灯斜斜穿透缝隙,在墙面投下一道转瞬即逝的亮线,冰冷又仓促。
被窝里的暖意是这一天唯一的安逸。
暗夜华灯慢吞吞打了个绵长的哈欠,浑身懒怠,抬手扯过枕头死死捂住脑袋,只想赖在这方寸温柔里,偷个短暂的回笼觉,躲开所有琐碎的人间。
可下一秒,手机震动声细碎响起,固执地打破了最后一点安宁。
他烦躁地掀开枕头,解锁屏幕,置顶的消息框赫然亮着女友的私信。
字句平平淡淡,却裹着藏不住的抱怨与攀比:约会快迟到了,你能不能快点?你看看我闺蜜的男朋友,又主动又贴心,次次约会都带礼物,你每次都两手空空,一点心思都没有。
暗夜华灯盯着屏幕,眼底没有波澜,只剩一股子麻木的无奈。
他从来没有多期待这场约会。说白了,这段关系只是遵从父母的安排,顺势认识、顺势相处,没有心动,没有期待,只剩一份不得不应付的体面。
轻轻吐出一口浊气,他懒懒散散起身。老旧的木地板被踩得微微发响,像是不堪重负的叹息。
狭小的卫生间逼仄又简陋,墙面有些许斑驳,洗漱台积着一层淡淡的薄灰。他快速收拾妥当,换上一身最普通不过的休闲衣裤,抓起桌边的背包出门。
背包空空荡荡,轻飘飘的,里面只装了一台老旧的笔记本电脑,再无他物,这便是他全部的随身家当。
推门而出的瞬间,凛冽的寒风裹挟着漫天白雪,狠狠砸了过来。
整片天空是死气沉沉的灰蒙,厚重的云层遮住了所有日光,飞雪簌簌落下,模糊了街道、建筑与远方。冬日的清晨萧条又冷清,街上行人寥寥无几,零星几个路人都裹得严严实实,缩着脖子、垂着脑袋,步履匆匆,不敢抬头张望,像是人人都藏着心事,又像是人人都在敷衍生活。
街角的煎饼摊照常出摊,热气氤氲,是整条冷街唯一的暖意。
暗夜华灯熟门熟路走上前,买了一个煎饼果子叼在嘴里。摆摊的阿姨日日在此,四季无休,他日日路过,年年光顾,两人却从未有过一句交谈。所谓的认识,不过是日复一日、擦肩而过的陌生熟稔,浅薄到不值一提。
抵达约会地点时,果不其然迎来了女友的皱眉与数落。
“你怎么穿得这么随意?”她上下打量着他,语气满是不满,“我也没要求你穿得多精致华丽,可你好歹收拾一下,头发也乱糟糟的,看着太敷衍了。”
暗夜华灯抬手摸了摸凌乱的发顶,扯出一抹无奈的浅笑,不反驳,不辩解,只是默默听着。
这场约会平淡得近乎乏味,寡淡得让人记不住细节。
没有影视剧里轰轰烈烈的桥段,没有精致高档的餐厅,没有浪漫惊喜的互动,没有华丽张扬的出场。只是两个人并肩走着,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客气又疏离,礼貌又陌生。
他时常私下吐槽那些小说和影视剧情。
那些轰轰烈烈的浪漫、不切实际的偏爱、自带光环的登场,根本不属于普通人的生活。他总觉得写出这些剧情的人,大抵是不懂人间烟火的。
可吐槽归吐槽,闲暇之余,他还是会点开那些故事翻看。
或许人都是这样,明知是虚假的泡影,却还是愿意短暂沉浸其中,借着别人的轰轰烈烈,慰藉自己一成不变、枯燥乏味的平凡人生,偷得片刻放松。
约会结束,两人礼貌道别,各自离散。
暗夜华灯独自一人漫步在落雪的街头。
道路两旁的居民楼整齐排列,楼栋结构一模一样,重复、规整、冰冷,像流水线生产出来的机械零件,毫无温度,毫无特色。
看着这片雪景里规整压抑的楼房,他脑海里莫名蹦出一个词——后苏联阴郁。
眼前一排排刻板老旧的楼栋,赫然就是网友口中的赫鲁晓夫楼,平庸、压抑、千篇一律,困住了无数平凡人的朝暮与理想。
心头无端升起一股孩子气,他抬头朝着灰蒙蒙的天空轻轻哈了一口气。
一团白雾瞬间升腾,又快速消散在冷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