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舟继续南行。

脚下的山川河流飞速向后掠去，北境的砾石荒原早已消失在身后的天际线尽头，取而代之的是中原腹地连绵不绝的青山绿水和阡陌纵横的灵田。秦玲珑趴在船舷上，看着云层下方的城镇和村庄飞速掠过，时不时发出几声惊叹——这个丫头在北境待了太久，看惯了漫天风沙和黑石军寨，如今回到中原腹地，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前辈你看！那片桃花林！这个时候怎么还有桃花？”

“那是四季桃，灵植的一种，常年开花。”

“那个坊市好大！比北境最大的坊市还大三倍！”

“那是三川坊市，中原中部最大的中转站之一。”

林况生靠在船舷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答着，心思却早已飘到了别处。越往南飞，他心中的思绪便越复杂。秦都就在前方，那里有秦逸，有仙秦皇室的规矩，还有——那个人。

灵舟途经三川坊市外围时，林况生忽然让灵舟减速。

他的神识捕捉到了几丝极其微弱的魔气。那股气息阴冷而驳杂，带着一种让人本能排斥的腐朽感，和他在太虚秘境中从天魔宫魔修罗身上感应到的魔气如出一辙。他眉头微皱——天魔宫的人怎么会在中原腹地的坊市附近出现？

他不动声色地将灵舟降在坊市外围的一片小树林旁，转头对秦玲珑说：“你去坊市里转转，我有些私事要处理。”

秦玲珑正要开口问什么事，对上林况生的眼神后把话咽了回去。她在北境从军多年，知道什么时候该问什么时候不该问。她点了点头，从灵舟上跳下去，拍了拍劲装上的褶皱，大步朝坊市走去。走出几步又回头喊了一句：“前辈，有事叫我！”

林况生目送她进了坊市大门，这才收敛全身气息，身形如一缕轻烟般融入阴影之中。

他沿着那股魔气的残留痕迹一路追踪。魔气在坊市外围转了好几个弯，穿过几条繁华的商街，最终消失在坊市背街的一条暗巷深处。这条暗巷极为偏僻，两侧的房屋年久失修，墙上爬满了枯死的藤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巷口还有一道简陋的遮蔽禁制，品阶不高，但足以挡住元婴期以下修士的神识探查。

林况生无声无息地穿过禁制，贴在暗巷深处一座废弃仓库的墙外。他以炼虚期的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入库房内部，将里面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

几个身着黑袍的魔修正在库房中布置一个小型传送阵。传送阵的阵盘约莫三尺见方，通体漆黑，上面刻满了天魔宫的独门魔纹——那些纹路扭曲狰狞，在灵石的催动下泛着暗红色的微光，像一条条活物在阵盘上游走。阵眼处嵌着几块被魔气侵蚀得发黑的上品灵石，灵气已被魔气完全转化，散发出令人作呕的阴冷波动。

为首的是个化神中期的魔修，身披一件镶着暗金纹路的黑袍，面容枯瘦，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一看就是长期修炼魔功导致的气血亏损。他正低声对几个手下吩咐着什么，声音压得极低，即便以林况生的神识也只能勉强捕捉到几个词——“天魔宫”、“接应”、“避开仙秦巡查”。

几个手下都是元婴后期的修为，清一色的黑袍，腰间系着暗红色的绳索，每个人背上都背着一个黑色的包裹，包裹里隐隐有魔气溢出。

林况生没有靠得太近。这几个魔修不过是小喽啰，杀他们毫无意义，反而会打草惊蛇。他真正的目标不是这几条小鱼，而是他们背后那个天魔宫的完整布局。天魔宫的手从中原腹地伸到了北境边境，这其中必然有更大的图谋。

他以神识将几个魔修的容貌、修为、传送阵的精确位置和魔纹细节全部刻入一枚空白玉简中，每一个魔纹的走向都描摹得清清楚楚。做完这一切，他悄无声息地从暗巷中退了出来，没有惊动任何人。

回到坊市正街时，秦玲珑正蹲在一个卖糖炒灵栗的小摊前，兴致勃勃地跟摊主讨价还价。她怀里已经抱了三个纸袋，左手糖葫芦右手灵栗，嘴角还沾着几粒栗子碎屑，活脱脱一个逃学出来逛街的小姑娘。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修士，被她磨得没办法，又给她多舀了一勺。

“前辈！”秦玲珑远远看到林况生，高高举起手里的灵栗袋子朝他挥手，“这个糖炒灵栗特别好吃！我给你也买了一袋！”

林况生走过去，秦玲珑把一袋热乎乎的灵栗往他手里一塞，又递过来一串糖葫芦。林况生看着手里的糖葫芦，愣了一下。

“我不吃这个。”

“尝尝嘛！北境可没这个！”秦玲珑咬了一口自己手里的糖葫芦，含混不清地说，“你刚才去哪了？”

林况生没有接糖葫芦，将手中那枚刻录好的玉简递给她：“在坊市外围发现了天魔宫的踪迹。几个魔修在一座废弃仓库里布置传送阵，具体用途还不清楚。你回到秦都之后，立刻将这枚玉简转交给你舅舅秦昭，让他调正规军去查。玉简里有那几个魔修的容貌和传送阵的精确坐标，还有天魔宫的独门魔纹，足够作为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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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玲珑接过玉简，脸上的嬉笑瞬间收敛。她将玉简小心翼翼地收进储物袋最安全的位置，还用手拍了拍确认放稳了，眼神变得严肃起来。

“天魔宫？”她皱眉道，“他们不是一直在东荒那边活动吗？怎么跑到中原腹地来了？”

“所以才要查。”林况生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