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矿脉回到铁剑门，林况生没有直接回洞府。

他先去了一趟炼丹堂。

田管事正指挥学徒们把新一批凝元丹装瓶，忙得满头大汗。看到林况生进来，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迎上来，脸上的表情又惊又喜：“副掌门！您可算回来了！”

这一声喊得中气十足，整个炼丹堂的学徒都扭头看了过来。林况生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递过去。玉简里是他整理好的炼丹心得，从凝元丹到几种高阶疗伤丹药的改良配方，每一步火候控制、每一味灵草的替代方案都写得清清楚楚。

这些东西是他这些年在铁剑门炼丹堂积累下来的全部经验，一条都没有藏私。

田管事双手接过玉简，神识往里面一扫，脸色立刻就变了。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深深鞠了一躬。这一躬鞠得很深，腰弯下去的时候，肩膀在微微发抖。

林况生伸手扶了他一把，又交代了几句丹房的事。哪几味灵草的库存不够了需要提前采购，哪几个学徒的火候控制还需要多练，丹炉的清理周期要缩短到三天一次。田管事一一记下，眼眶有些发红，但什么都没问。

林况生说完，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往议事堂走去。

身后传来田管事沙哑的声音：“副掌门慢走。”

林况生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议事堂里，何元庆正趴在桌上对着一堆账本发愁。

胖脸上还带着几块没消干净的淤青，是上次金刀宗围攻时留下来的。他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拨拉着算盘珠子，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桌上的灵茶早就凉透了，茶盏旁边堆着半人高的账本，看着就让人头疼。

听到脚步声，何元庆抬起头。

看到是林况生，他蹭地站起来，椅子差点翻倒。他上下打量了林况生一番，目光在他身上扫了好几个来回，确认没缺胳膊少腿，这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你可算回来了。”何元庆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矿脉那边的事处理完了？金刀宗的人——”

“金元修死了。”

何元庆的手停在半空中。

“金刀宗这次派来的人都死在裂缝里，矿脉暂时安全了。”林况生的语气很平淡，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何元庆的嘴巴张了张，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你把金元修杀了？那个二长老金元修？化神中期的那个？”

林况生点了点头。

何元庆又张了张嘴，这次什么都没说出来。他拿起桌上的冷茶灌了一口，被呛得连咳了好几声。咳完之后他放下茶盏，看着林况生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化神中期。金刀宗的二长老。说杀就杀了。

何元庆忽然觉得自己算账算得头疼这件事好像也没那么值得抱怨了。

林况生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说，只是把矿脉开采权的交接玉简放在桌上，又交代了几件事。矿脉可以逐步恢复开采了，但裂缝那边暂时别派人靠近，那里的禁制还没完全稳固。灵石缺口的事暂时靠散修联盟稳住了，赤髯客那边的交涉已经基本谈妥，后续让他继续跟进就行。炼丹堂的灵草采购渠道他也重新梳理过了，几家主要供应商的联系方式都在玉简里，照这个单子走就出不了大错。

他说得很仔细，一条一条地交代，像是在把手里的事情一件一件地交出去。

何元庆听着听着，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某种隐隐的不安。他放下手里的账本，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账本的边角，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是不是要走了？”

何元庆问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轻得不像他平时那个大嗓门。

林况生看着他的眼睛，没有否认。

“等掌门完全恢复，我就走。”

议事堂里安静了下来。

那壶灵茶在桌上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雾气模糊了何元庆的表情。他低着脑袋，盯着面前那本翻开的账本，但眼睛的焦距明显不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上。

沉默了很久。

“铁剑门欠你的。”何元庆的声音有些发闷，没有抬头，“这辈子还不了，下辈子接着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