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兽攻城的硝烟散尽之后，望月城用了整整两个月才把城墙上的缺口全部修补完毕。死在城外的妖兽尸骸被集中焚烧，火光烧了三天三夜，黑烟直冲云霄，方圆百里都能闻到焦臭味。

战死修士的遗体被安葬在铁剑门后山的英烈堂。九十七座新坟一字排开，墓碑上的名字有些还没来得及刻完。

林况生去看过一次。他在英烈堂前站了一炷香的时间，把每一块墓碑上的名字都看了一遍。有些名字他认识——有经常来他丹房帮忙打下手的炼气期弟子，有在城墙上和他并肩作战过的筑基执事，还有一个叫孙老实的结丹客卿，妖兽攻城前三天还在跟他请教炼丹手法，三天后就被一头五阶妖兽的毒雾喷中，全身溃烂而死。

他把这些名字记在了心里。

战后第四个月，铁岳真人把他叫到了内门后山的那间密室里。这次没有酒，桌上放着一张刚从传讯阵上传下来的金色符纸，符纸边缘还在微微发光。

铁岳真人的脸色比平时更阴沉了几分。他指了指那张符纸，声音冷得像淬了冰：“金刀宗发来的传讯符。今年的供奉翻一倍，另加铁剑门灵石矿脉的三成开采权。”

“翻一倍？”林况生眉头皱起，“妖兽攻城刚结束，门中元气还没恢复，这时候加供奉——金刀宗是故意的。”

“当然是故意的。”铁岳真人把传讯符推到林况生面前，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压着怒意，“金刀老祖正在冲击炼虚期。冲击炼虚需要的资源是个天文数字，他这个时候加供奉，摆明了就是把铁剑门当成了他的私人灵石库。三成矿脉开采权——那座矿脉是铁剑门的命根子，交出三成就等于断了半条命。”

林况生沉默了一会儿，问：“金刀老祖冲击炼虚，有几分把握？”

铁岳真人伸出一根手指。

“一成？”

“一成。”铁岳真人冷冷道，“但对他来说，哪怕只有一成，也值得赌上所有附庸宗门的资源。冲击炼虚失败，他身死道消，金刀宗树倒猢狲散。冲击成功——金刀宗正式跻身灵界上流势力，到时候他要的就不是三成矿脉了，是整个铁剑门。”

林况生把传讯符看完，放回桌上，看着铁岳真人：“掌门叫我来，是想让我陪何长老走一趟？”

铁岳真人点了点头：“何元庆一个人去我不放心。他是元婴巅峰，在金刀老祖面前连大声说话的底气都没有。你虽然修为还没完全稳固，但化神期的底子摆在那里，跟在何元庆身边，至少能让金刀老祖多掂量掂量。”

他顿了顿，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一枚剑形令牌推到林况生面前：“这是我年轻时在大宗门炼制的护身剑符，能挡炼虚初期全力一击。拿着，以防万一。”

林况生接过剑符收入储物戒指，没有推辞。

三天后，何元庆带着一队人马从望月城出发。队伍不大——何元庆带队，林况生随行，外加两个结丹期的执事和四个筑基弟子负责携带供奉物资。

赤髯客本来吵着要去，被铁岳真人一句话按住了：“你去了只会坏事，留下守城。”赤髯客憋了一肚子气，临行前拉着林况生说：“要是金刀宗那帮孙子敢动手，你就发传讯符回来，老子带人去劈了他们山门。”

林况生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好。

从望月城到金刀宗，全程需要穿越三座山脉和一片戈壁。何元庆一路上都在唉声叹气，胖脸上的皱纹比平时深了好几道。他坐在飞舟上掰着手指头跟林况生算账：“矿脉年产灵石八百块中品，交出去三成就是两百四十块。供奉再翻一倍——去年是两百块中品灵石，今年就是四百块。加起来六百四十块中品灵石，占了铁剑门全年灵石收入的八成。”

他越算脸色越难看，“交完之后门中弟子的修炼资源得砍掉一半，炼丹堂的灵草采购也得砍掉一半。你现在炼的那些凝元丹，灵草供应怕是跟不上了。”

林况生没接话，只是站在飞舟边沿望着下方掠过的山河，不知道在想什么。

飞了整整十一天，第十二天傍晚，金刀宗的山门终于出现在视野中。

飞舟上的几个筑基弟子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何元庆虽然来过多次，但每次看到金刀宗的山门还是会不自觉地缩一缩脖子。

金刀宗的山门不是建在山上的——是挂在天空中的。

七十二把金刀悬浮在半空中，每一把都有数十丈之巨，刀刃向外，刀柄朝内，排列成一个巨大的环形刀阵。刀阵缓缓旋转，刀光在夕阳下折射出刺目的金光，将方圆百里的天空都染成了金色。

刀阵下方是一座巍峨的山峰，山体被削平了半边，建成了层叠而上的宫殿群。从山脚到山顶，每一层宫殿的飞檐上都悬挂着金色刀形装饰，风吹过时发出金属碰撞的脆响，叮叮当当，杀气凛然。

七十二把金刀同时发出一声低沉的刀鸣，声浪滚滚如闷雷，震得飞舟上的防御光罩一阵剧烈晃动。刀阵缓缓裂开一道缺口——那缺口只容一艘飞舟通过，像是被人用刀在天空中劈出来的一道裂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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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元庆站在飞舟船头高声报出铁剑门的身份，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谦卑。片刻后刀阵中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铁剑门？进来。”

飞舟穿过刀阵缺口的瞬间，林况生感觉到一股凌厉到极点的神识从身上扫过。那神识像是一把无形的刀，在他身上来回刮了三四遍，每一遍都带着毫不掩饰的探查意图。

好在铁岳真人教过他一套收敛气息的小法门，炼虚级别的神识探查也看不穿。但那种被刀锋贴着皮肤刮过去的感觉，还是让人很不舒服。

飞舟降落在山腰的迎客平台上。平台两侧各站着八名筑基期的金刀宗弟子，人人腰佩金刀，站得笔直如刀，连眼神都带着刀修特有的凌厉和傲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