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况生在铁剑门站稳脚跟之后，日子便过得规律起来。
每天清晨从洞府出来，沿着青石板路走到内门炼丹堂，开炉炼丹到午后，然后剩下的时间全部泡在藏书阁里。田管事起初还来问过几次，见他炼出来的丹药品质始终稳定，便也随他去了。毕竟对炼丹堂来说，结果比过程重要——只要丹药没问题，你爱去哪去哪。
铁剑门的藏书阁是一座三层石塔，建在内门后山的一片竹林里。说是藏书阁，其实规模不大，第一层只有三排书架，上面堆满了玉简和兽皮卷，有些书简的边角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守阁的是个筑基期的老弟子，头发花白，背有点驼，整天坐在门口的藤椅上打瞌睡。林况生第一次来的时候递了两块下品灵石过去，老弟子睁开一只眼看了看，摆了摆手说：“客卿免了。”然后又闭上了眼睛。
从那以后，林况生就成了藏书阁的常客。
他看书的速度很快，但记得更牢。每翻开一枚玉简，神识扫过去，里面的内容就像刻字一样印在脑海里。在百草谷的时候古河就夸过他这一点——别人看书是读，他看书是吞。这个本事在灵界帮了大忙，因为灵界的玉简容量比人界大得多，一枚普通的玉简里往往塞了几十万字的内容，寻常修士光是读完就要花十天半个月，他一天能吞十几枚。
第一个月，他把第一层所有关于灵界地理和宗门分布的典籍全部吞完了。
第二个月，他开始翻妖兽相关的典籍。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灵界的妖兽体系，和人界完全是两个概念。在人界——不管是黑石原还是乱星海——妖兽就是妖兽。它们虽然有等级之分，但本质上都是野兽，靠着本能吸收灵气变异而成，智力有限，即便是乱星海深处那些让元婴修士都头疼的六阶妖兽，也只能算是有灵智的野兽，谈不上智慧。
但灵界不同。
根据铁剑门藏书中一本叫《东荒万兽录》的典籍记载，灵界的妖兽从一阶到九阶，每一个境界的跨越都不只是力量的提升，更是生命层次的跃迁。低阶妖兽和人界的差不多，一阶二阶的连凡人猎户都能对付——当然得付出不小的代价。但从三阶开始，差距就拉开了。
三阶妖兽已经能够识破基础阵法。
林况生看到这一条时，眉头跳了一下。在人界，阵法是修士对付妖兽的最大依仗——布一个迷踪阵，再厉害的妖兽也得在里面转圈。但灵界的妖兽从三阶开始就能识破阵法，这意味着修士在面对高阶妖兽时，最大的保命底牌直接废了一半。
他继续往下看。
四阶妖兽的妖丹开始出现明显的属性分化。这个他在乱星海就见过，但灵界的属性分化更加精细——金木水火土风雷冰毒魂，十二种属性，每一种又细分出数种分支。一枚火属性的四阶妖丹，可能是烈阳火、幽冥火、地心火、赤炎火中的任意一种，不同分支的药性天差地别。炼丹时若是用错了妖丹，轻则炸炉，重则要命。
五阶妖兽能够使用多种法术，天赋神通初现。典籍中特别标注了一行红字——“结丹修士单挑五阶妖兽，胜负五五开。若遇天赋神通觉醒者，胜率不足三成。”林况生想起当年在乱星海，结丹修士遇到五阶妖兽基本就是送死。灵界的结丹修士战力明显比乱星海高出一大截，但在同阶妖兽面前依然讨不了好。
六阶妖兽对应元婴期，智力接近人类，能口吐人言。这是灵界妖兽体系的一个重要分水岭——从六阶开始，妖兽不再是单纯的“兽”，而是开始向“人”靠拢。典籍中记载了一个例子：东荒北部的苍云山脉中曾有一头六阶巅峰的“玄冰蟒”，盘踞在一处冰灵脉上修炼数千年，不仅通了人言，还学会了和人族修士讨价还价。有散修想用它的蜕皮炼丹，它开价十枚上品灵石一张，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林况生看到这里忍不住笑了一声，然后笑容慢慢收敛。
因为它后来被一名化神修士斩了。理由是“一头畜生也配和人族做买卖”。
他把这条记载反复看了三遍，把那个化神修士的名字记在了心里。
翻过六阶妖兽的章节，下一页的内容让他瞳孔猛地一缩。
七阶妖兽。
七阶妖兽对应化神期，可化为人形。
化为人形。
这四个字的分量，林况生比任何人都清楚。他在乱星海纵横数百年，见过的妖兽不计其数，从来没有遇到过能化为人形的妖兽。那不是简单的幻术变形，而是从血脉到骨骼、从经络到丹田的彻底转化。一头七阶妖兽化成人形后，可以混入修士社会，可以修炼人族功法，甚至可以和人类修士结交道友、拜入宗门。
典籍中附了一张插图，画的是一头七阶妖兽化形后的模样。画面中的“人”身形高大魁梧，面容粗犷，额头上方生着一对漆黑的弯角，脖子上覆盖着一层细密的鳞片，手背上青筋暴起如虬龙。图旁有一行小字：“七阶妖兽化形不完整，常保留兽角、鳞片、尾巴等特征。修为越高，保留的特征越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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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况生盯着那对弯角看了很久。他想起刚来灵界时在荒野里远远见过的那群猎食的妖兽——其中有一头的气息和眼前这张图上的描述何其相似。也就是说，那头七阶妖兽随时可以化成人形，随时可以走进望月城，随时可以坐在他旁边喝酒。而包括他在内，城里所有人可能都认不出来。
这个念头让他后背微微发凉。
他压下心头的不适，继续往下翻。
八阶妖兽对应炼虚期，已完全化形，外表与人类无异。典籍中的描述越发惊心动魄——“八阶妖兽可开宗立派，在灵界拥有自己的领地和势力。其妖婴已进化至接近人族炼虚元神的层次，实力之强，炼虚修士亦需谨慎应对。”书中还记载，东荒历史上曾经有过一个由八阶妖兽建立的宗门，存在了整整三千年，后来被三位地仙老祖联手剿灭。原因是那个宗门的妖兽长老们吃人——不是猎食，而是当成一种修炼手段，每百年举办一次“血食大典”，一次吃掉数万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