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沙古境的消息是陆星洲传来的。

那天林况生正在灵田里给新一批变异天心草分株移栽。雷木土在指尖的触感温热而微麻，天心草的幼苗根系洁白饱满，每一根须根上都缠绕着极细的银色雷纹。他正将一株幼苗小心地从母株旁分离出来，一道暗红色的传讯符光穿过护岛大阵的淡金色光幕，以极快的速度掠过大片灵田，悬停在他面前。

暗红色。紧急传讯。

林况生放下手中的幼苗，在衣袍上擦了擦手上的泥土，捏碎符光。陆星洲爽朗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大意是说散修联盟在乱星海南部黑沙漠深处发现了一处上古宗门的试炼秘境，入口禁制刚被一场大沙暴吹开，目前知道的人还不多。联盟已经组织了一批人手前往探索，问他有没有兴趣。

林况生听完，眉梢微微一动。

上古宗门的试炼秘境，和新发现的坠星秘境不是一回事。坠星秘境是早就被各大宗门反复搜刮过的地方，入口位置在各大势力的地图上都标得清清楚楚，每隔几十年开启一次，进去之后好东西早就被先到的人抢光了。但新发现的秘境不同——入口刚刚打开，里面的丹药、功法玉简、灵材都还保持着上古时期的样子，没有被后来者动过。

这种机会可遇不可求。

他回了一封传讯符答应下来，把洞府交给丁元照看，留了几道紧急传讯符和一份灵田管理手册，便驾起穿云梭往乱星海南部飞去。

黑沙漠名副其实。

穿云梭飞入黑沙漠上空时，林况生才真正理解了这个名字的分量。漫天黑沙遮天蔽日，天空被沙尘染成一种浑浊的暗黄色，像是有人把一盆墨汁泼在了天幕上。沙粒中夹杂着微弱的煞气，不是天然形成的煞气，而是某种更古老、更阴冷的东西——像是无数年积累下来的死气，在沙粒之间缓慢流动。

神识在沙暴中探不远，只能覆盖方圆数百丈，再往外就被煞气干扰得模糊不清。林况生只能凭借感知力在沙尘中摸索方向，穿云梭的速度也降了下来，贴着沙丘的脊线缓缓飞行。

他在黑沙漠中飞了数日。沙暴时大时小，小的时候能勉强看清前方的沙丘轮廓，大的时候伸手不见五指，整片天地都变成一片混沌的黑。身上的衣袍被沙粒打得沙沙作响，裸露的皮肤上很快结了一层细细的黑沙壳。

数日后，他才在一片沙丘底部找到秘境的入口。

是一扇半掩在黑色巨石下的石门。巨石比周围的沙丘高出一大截，石质漆黑如墨，表面布满了被风沙侵蚀出的蜂窝状孔洞。石门嵌在巨石的底部，门框上刻着早已模糊的上古篆字，笔画古朴奇崛，和他之前在星陨岛崖壁上见过的古篆风格一脉相承。门缝里透出极其微弱的灵力波动，若有若无，像是在沙暴中忽明忽暗的一点烛火。

陆星洲正带着几个散修联盟的修士在石门处等候。远远看到穿云梭的灵光穿过沙暴，他便朝林况生拱了拱手，声音在沙暴中也依然爽朗：“林道友来得正好，傀儡区那边正缺人手。”

林况生收起穿云梭，跟陆星洲打过招呼，便弯腰钻进了石门。

穿过石门的瞬间，眼前豁然开朗。

不是地下洞窟，不是阴暗潮湿的洞穴，而是一片被阵法笼罩的独立空间。天空不是真正的天空，而是一片灰蒙蒙的穹顶，穹顶中央悬浮着一颗早已熄灭的日曜石残骸，像一只死去的眼睛，将整片空间笼罩在昏黄的光晕中。脚下是绵延的黑色沙地，沙粒比外面的黑沙更细更软，踩上去无声无息，脚踝以下全部陷进沙中。远处隐约能看到几座倒塌的石塔，石塔的轮廓在昏黄光晕中模模糊糊，像几个沉默的巨人。更远处，一座半塌的宫殿蹲在沙海尽头，只露出半截残破的穹顶。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土属灵气，浓得几乎凝成实质，吸一口气都感觉肺里沉甸甸的。还混着某种说不清的陈旧气息——是万年来没有活人踏足的封闭空间特有的那种味道，像翻开了深埋地底千年的棺材。

他沿着沙地往前探索了不到半个时辰，脚下沙地忽然剧烈震颤。

不是普通的震动，而是从地底深处涌上来的一种有节奏的律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翻身。林况生瞬间停下脚步，太乙神霄剑已经握在手中。

脚下的黑沙开始涌动。无数黑色沙粒从地底涌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下方托举起来，在他面前飞速凝聚。沙粒碰撞摩擦发出细碎的沙沙声，越聚越大，从沙丘变成沙堆，从沙堆变成沙柱，最后凝聚成一头高约十余丈的巨兽。

沙傀。

通体由黑沙组成，没有五官，没有毛发，甚至连明确的四肢轮廓都没有——只是一团巨大的人形沙堆，站在那里像一座移动的黑塔。但它能发出声音，一种低沉的嘶吼从它体内闷闷地传出来，像是沙子在地底深处互相碾磨的声响，震得人胸腔发闷。

林况生没有犹豫，一剑劈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