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况生在灵泉边住了下来。
他没有急着开辟正式的洞府,而是用了好几天时间,把这座无名荒岛从头到尾探了个遍。每一条海岸线,每一片灌木丛,每一道岩石裂缝,都用双脚丈量过,用感知力扫过。
岛呈月牙形,东西长约三十里,南北最宽处不过十余里,形状像一弯被谁随手丢在海面上的新月。月牙的凹面朝向西侧外海,两端的礁石臂膀伸出去,围成一个天然的避风港湾,他的灵舟就停在那里,在黑礁石环绕的平静水面上一动不动。凸面朝向东南,是一道绵延的礁石崖壁,黑色的玄武岩被海浪冲刷得光滑如镜,崖壁下惊涛拍岸,白色的飞沫溅起数丈高,发出沉闷的轰鸣声。那里不适合停泊,但适合布阵防御——敌人想从那一侧登岛,得先爬过几十丈高的垂直崖壁。
岛中央那座石山将岛屿分成南北两半。南坡平缓,阳光充足,长满了低矮的灌木和齐腰深的野草,风吹过时草浪起伏,像一片绿色的海。北坡陡峭,岩石裸露,几道被雨水冲刷出的沟壑从山顶直贯山脚,沟底堆着被山洪冲下来的碎石和枯枝。
他每天清晨出发,天刚蒙蒙亮就从灵泉边起身,沿着海岸线走一段,再折向内陆。感知力像一把无形的梳子,一寸一寸地梳理脚下的土地。岛上的草木种类不多,但都很茂盛——半人高的野蒿成片成片地长在南坡上,茎秆粗壮,叶片肥厚,海风把它们的边缘吹得微微发黄;匍匐在礁石上的地衣一丛一丛地贴在石面上,灰绿色的叶状体在潮湿的海雾中吸饱了水分;几丛结着暗紫色浆果的灌木藏在南坡的石缝里,果实只有拇指大小,皮薄汁多,鸟雀啄过的痕迹随处可见。
他在南坡发现了一片野生凝神草,藏在一片野蒿丛后面,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这些凝神草的品相不如他在魁星岛坊市上买的那些,叶片偏瘦,灵光也淡,但胜在数量不少,足有二三十株。又在北坡的岩石缝隙里找到了几株耐旱的地髓藤,藤身粗壮,表皮呈深褐色,根系深深扎进岩石缝隙深处,年份至少在五十年以上。他用玉铲小心翼翼地采了几株品相最好的,其余的只采了叶片和藤须,留下根系让它们继续生长。
更让他惊喜的是那道灵泉。
从石壁上汩汩涌出的清泉,水质清澈见底,泉底的每一粒沙子都看得分明。他第一次尝的时候就知道这水不一般——入口冰凉清甜,入喉之后丹田里的青木真元自动加速运转。接下来几天他对灵泉做了反复测试,早中晚各取一次水样,用感知力仔细探查其中的灵气含量。结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好:泉水的灵气浓度不分昼夜、不随潮汐涨落而变化,始终稳定在一个适中的水平。
这意味着岛底下很可能存在一条小型灵脉,灵泉只是灵脉在地表的自然涌出口。这种有灵脉的荒岛在乱星海并不少见,海底灵脉遍布整个乱星海,露出海面的岛屿上时常能找到灵脉的支脉或末梢。但这些有灵脉的岛屿大多早已被散修或小宗门占据,能留到今天还没被人圈走的,多亏了那道天然迷雾。
迷雾是一道天然屏障。他花了整整一天时间专门测试迷雾的效果——从岛内往外看,视线虽然受阻,但神识可以穿透迷雾延伸到外海;但从迷雾外围往岛内看,神识会被水汽和灵气严重干扰,只能模糊感应到岛的存在,无法锁定具体位置。对于想要闭关结丹的他来说,这道天然屏障比任何阵法都更安全。阵法会消耗灵石,会磨损阵纹,会在极端天气下失效,但迷雾不会。只要灵泉还在涌出灵气,迷雾就永远笼罩着这座岛。
把这些都摸清之后,林况生开始寻找开辟洞府的最佳位置。
灵泉旁的石壁离水源最近,灵气也足,但地势太低。他观察过海岸线上的水痕,礁石上几道陈旧的盐渍线表明,这座岛在风暴季节会被大潮和海啸侵袭。一旦风暴潮来袭,灵泉边的石壁首当其冲,洞府会被淹得一塌糊涂。北坡崖壁地势高、易守难攻,崖壁几乎垂直,只有一条狭窄的石缝可以攀爬,但离灵泉太远,每次取水都要翻山越岭,太浪费时间和体力。
他花了整整两天时间,把岛中央石山的每一面山壁都勘察了一遍。南坡的山壁光照太强,洞口容易被从海上发现;北坡的山壁太陡,开凿难度大;东坡的山壁正对外海,风浪最大。最终在石山最高处的南侧岩壁上,他找到了最理想的选址。
那里有一道天然形成的岩缝,开口约三尺宽,被茂密的藤蔓遮掩得严严实实。藤蔓的叶片层层叠叠地垂下来,从外面看就是一面普通的绿色山壁,根本看不出后面藏着什么。
他拨开藤蔓钻进去,一股干燥的岩石气息扑面而来。里面是一个天然岩洞,空间不大,也就数丈见方,但岩壁干燥稳固,用手指敲上去发出沉闷的实心声,没有空洞,没有裂缝。地面平整,只有几块从洞顶掉落的碎石。洞顶最高处有两丈左右,抬起头来能看到岩壁上几道浅浅的纹理,像是被水流冲刷过的痕迹,但这洞已经干涸了不知多少年。这个高度足够修炼时真元运转,不会觉得压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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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妙的是岩洞深处的石壁上,有一道狭窄的裂缝。他把手掌贴在裂缝口,冷风正从缝隙里呼呼地往外灌,带着一股比外面浓郁得多的灵气。他用感知力探了探裂缝,神识顺着狭窄的石缝一路往下延伸,裂缝往下走了很长一段,深处隐隐有一股极其精纯的灵气波动,比岛上任何地方都要浓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