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外门正式弟子令牌的当天，林况生就去了执事堂。

不是第二天，是当天。

负责发放物资的执事是个筑基初期的中年女修，姓何，圆脸，眉眼生得和善，说话却是一板一眼的公事腔。她从身后的黑漆木柜里取出一个崭新的储物袋放在台面上，袋口解开，一样一样往外点。

“外门正式弟子制式青袍两套。”

两套青袍叠得整整齐齐，料子比记名弟子的粗布袍子细密了不止一个档次，摸上去微凉滑手，是掺了灵蚕丝的混纺织料。领口和袖口都绣着百草谷的徽记，针脚细密工整。

“下品灵石十块。”

十块灵石码成一摞，每一块都有拇指大小，晶莹剔透，在执事堂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淡青色的荧光。林况生一块一块收进储物袋，手指碰到灵石表面时能感受到里面封存的那股纯净灵气，微凉，像握着一把刚从山溪里捞出来的鹅卵石。

“凝气丹两枚。”

一个小巧的青瓷药瓶，拔开瓶塞，一股清冽的药香窜出来。两枚丹丸在瓶底轻轻滚动，丹体圆润饱满，品质比他之前炼的那些还要好上一截——宗门炼丹师炼的，果然不一样。

“下品防御法器一件。”

最后这样东西，何执事是从柜子最里面单独取出来的。

一面巴掌大的小盾，通体由某种淡青色的灵木削成，木质纹理细密如丝，边缘镶着几道细细的铜纹。翻过来，背面刻着三个古朴的小字——青木盾。

品阶，下品。

林况生把青木盾托在掌心里，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指尖抚过盾面上细密的木质纹路，触感温润，不像木头，倒像一块被盘了很久的老玉。他试着往里注入一丝灵力，盾面上的铜纹瞬间亮了起来，一层淡青色的灵光从盾面蔓延开来，在他掌心里撑开一面巴掌大的光盾。

灵力注入之后，这面小盾能挡几次炼气中期修士的全力一击。

对于刚晋升的外门正式弟子来说，这东西等于第二条命。

他把青木盾挂在腰间最顺手的位置——右手往下一探就能摸到的地方。又把青袍、灵石、丹瓶一样一样收进储物袋，对何执事行了一礼，退出了执事堂。

出了执事堂的大门，林况生没有回丙字区，而是直接往东走。

洞府区在百草谷东侧的山腰上，依山而凿。从山脚往上看，一排一排的石窟洞府沿着山势层叠而上，远远看去像一面巨大的蜂巢嵌在山体里。每一条通往洞府的石阶都凿得整整齐齐，石阶两旁种着低矮的灵植，叶片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

每一间洞府门口都嵌着一块感应石门，灰白色的石面上刻着简单的禁制阵纹。只有洞府主人的灵力才能开启，外人想硬闯，阵法会直接报警。外门执事堂的执法队不是吃素的。

他找到自己的那间洞府，把手按在感应石上，注入灵力。石门无声地滑开了。

洞府不大，十来平方。一张石床，一张石桌，一个石凳，都是凿洞时直接从山体上掏出来的，和整座山连成一体。石桌上嵌着一盏长明灯，灯芯是一小块日光石，不用添油，天黑就亮。角落里有一个小型的聚灵阵，阵纹刻在青石地板上，线条流畅，散发着淡蓝色的荧光。阵法正在运转，整个洞府里的灵气浓度至少是丙字区灵田的两倍以上。

林况生在洞府里站了很久。

两年前，他睡在矿场草棚的泥地上。头顶是漏风的棚顶，身下是铺了一层干草的硬泥，半夜冻醒了就缩成一团搓手搓脚，听着外面矿渣山上的野狗叫到天亮。

一年前，他睡在猎户木屋的木板床上。虽然比草棚强了不少，但下雨天照样漏水，冬天冷风从墙缝里灌进来，能把人从梦里冻醒。半夜熊瞎子在林子里嚎一嗓子，他能从床上弹起来摸刀。

几个月前，他睡在丙字区杂役房的木板床上。四个人挤一间，翻身都能碰到别人的胳膊肘。赵平打呼噜，老吴说梦话，石头倒是安静，但石头的脚臭能把蚊子熏出二里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