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天起,林况生每天下午都去柳青的丹房。上午在丙字区干完管事的活儿——巡田、分活、记工、处理杂务,吃过午饭就往西区跑,雷打不动。赵平问他去干啥,他说柳师姐让他帮忙分拣药材。赵平信了,老吴信了,石头大概没信但他从来不多嘴。
柳青第一天给了他一个下马威。她站在那面挂满竹签的药架前面,双手抱胸,指着架子上那上百个瓶瓶罐罐,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三天之内,把这些药材的名字、药性、相生相克全部背下来。背不出来就不用来了。”
林况生二话没说,拿起架子上的竹签一张一张地看。青灵草,性温,主灵气,忌高温,与三花根相生,与寒髓草相克。三花根,性平,主骨髓,耐高温,与青灵草相生,与火磷粉相克。紫茎草,性凉,主血脉,入炉时间极短,与冰片相生,与烈阳花相克。凝血花,性热,主外伤愈合,忌水浸,与地龙骨相生,与寒髓草相克。银叶藤,性寒,主经脉韧性,忌火烤,与紫茎草相生,与火磷粉相克。
他一面看一面在心里默念,把这些信息一条一条刻进脑子里。每背完一味药就拿起实物对照——竹签上写的是名字和功效,但真正的药材和文字描述总会有差距。青灵草的叶片在竹签上画得整整齐齐,实物却有的卷边有的虫眼;三花根的块茎有大有小,外皮颜色从浅褐到深褐都有;紫茎草的茎有时是深紫色有时是浅紫色,跟采摘的季节和土壤有关。他把每一味药都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用手摸叶片的纹理、块茎的硬度、花瓣的厚薄,用鼻子闻气味,用舌头尖尝一点,把药材的视觉、触觉、嗅觉、味觉都和竹签上的名字一一对上号。
他在灵田区种了快半年的灵植,基础本来就比普通人扎实。这些药材他天天在田里见,哪个喜阴哪个喜阳,哪个怕涝哪个怕旱,他闭着眼都能说出来。再加上融合《玄武养生经》和《百草诀》之后,他的神识比同阶修士敏锐得多,看一遍就能记住竹签上的蝇头小楷,摸一把就能记住药材的质地,闻一下就能记住气味。三天时间,他把架子上所有药材都过了至少三遍,连最角落那几味不常用的辅料都没放过。
柳青第三天考他的时候,从架子上随手拿了十几种药材,一字排开摆在桌上。先是认名字——她指一个,林况生答一个,青灵草、三花根、紫茎草、凝血花、银叶藤、地龙骨、聚灵果、寒髓草、火磷粉、烈阳花。十个全对。然后是药性——她报一个药名,林况生就把那味药的性味、功效、忌宜一条一条说出来,条理清晰,一字不差。最后是相生相克——她报两个药名,林况生就说出它们是相生还是相克,为什么。柳青一共考了他十六味药,他一个没错,还把每味药的三种相生药材和两种相克药材全答了出来。
柳青把最后一味药材放回架子上,看了他一眼,说了句:“底子还行。”然后就开始正式教他炼丹。
第一步是控火。
炼丹最基础的不是丹方,是控火。柳青把他带到丹炉前面,指着炉膛里那块赤红色的火灵石说:“火灵石不像柴火,不是添柴就旺、撤柴就灭。它的火焰是靠灵力控制的——灵力注入多一分就旺,少一分就弱。炼丹的火候分文火、武火、温火三种。文火是低灵力输入,火焰呈淡青色,温度最低,用来熬药出汁。武火是高灵力输入,火焰呈赤红色,温度最高,用来裂解块茎和矿石类药材。温火介于两者之间,火焰呈橘黄色,用来维持药液温度,让不同药性充分融合。三种火候的切换是炼丹的基本功——切换的时机、速度、幅度,差一丝都不行。”
说起来简单,做起来是另一回事。林况生第一次上手的时候,柳青让他在空炉里练习把火焰从文火升到武火再降回来。他把右手按在炉壁的阵纹上,丹田里的灵气顺着掌心缓缓注入炉膛。火焰从淡青色开始变亮,他照着柳青说的力度继续加注灵力,结果稍微多输了一丝,火焰呼地窜起来,从橘黄色直接跳到赤红色,火苗从炉膛里窜出来差点烧到他的袖子。他赶紧把灵力撤回来,结果撤得太猛,火焰噗地一下灭了,炉膛里只剩一块暗红色的火灵石残骸。
“灵力控制。”柳青在旁边只说了三个字。
林况生深吸一口气,重新点燃一块火灵石。这一次他格外小心,灵力像头发丝一样一丝一丝地往炉膛里送。火焰慢慢地从淡青色变成橘黄色,他继续加,火焰的颜色从橘黄过渡到橘红,再过渡到赤红——到了武火。他稳住灵力输出,保持火焰在赤红色不变,数了十个呼吸,然后开始撤灵力。撤的时候也一丝一丝撤,火焰从赤红退回橘红,从橘红退回橘黄,从橘黄退回淡青。成功了。
柳青在旁边看着,没说话,但她微微点了一下头。林况生注意到了,心里记下了——柳青夸人不用嘴,用下巴。
接下来是真正的控火练习——在炉里有药液的情况下控制火候。柳青让他炼一炉最基础的青灵草原液,只放青灵草和水,用文火熬出汁就算过关。林况生把三棵青灵草放进丹炉,加了半炉清水,右手按在炉壁上开始注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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