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外门势力版图

突破炼气二层的第三天,林况生第一次以记名弟子的身份参加了外门晨课。

说是晨课,其实就是外门弟子每天早上集合点名、听执事训话的例行公事。卯时三刻敲钟,卯时四刻不到就算迟到,迟到三次扣一枚灵石。林况生头一回参加,提前一炷香就到了。地点在外门演武场,一片青石铺地的广场,比入谷考核时的山门广场小了不少,但灵气浓度明显更高。脚下踩着的地方隐隐有阵纹的光芒透出来,每隔几步就有一道淡青色的光线在石缝间游走,像是一条条发光的蚯蚓。这底下应该埋了聚灵阵,品阶还不低。

林况生到得不早不晚,在演武场边缘挑了个不起眼的角落站着,背靠一根石柱。这是他第一次以正式身份踏入外门弟子的圈子,周围全是穿着青色长袍的正式弟子和记名弟子,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寒暄,嗓门一个比一个大。他在丙字区待了大半年,认识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在这里他一个都不认识。这样最好。什么都别做,先看。

陆续到场的大约有两百来号人,男女老少都有,但九成以上都在三十岁以下。所有人穿着统一的青色长袍,腰间挂着记名或正式弟子的木牌。有些人的木牌颜色深红近紫,那是正式弟子的标志;有些人的木牌和林况生一样是枣木原色,那是记名弟子。木牌的颜色一眼就能分辨出来,身份的差距就挂在腰间,明明白白,谁也装不了糊涂。人群自然而然地在演武场上分成了几个明显的群落,像是水面上浮着的油滴,各自聚拢,互不相融。

最显眼的是正中央那群人。大约三四十号,簇拥着一个二十五六岁的青年。那人身量不高,比周围几个人矮了小半个头,但气势不小,负手站在人群中间,旁边的人都在抢着跟他说话,他偶尔点一下头,嘴角始终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林况生注意到一个细节——这群人站的位置正好是演武场灵气最浓的区域,脚下石缝里透出来的阵纹光芒比别处亮得多。周围的弟子经过时都下意识绕开几步,没有人敢从他们中间穿过去。不用问,那就是王师兄。内门弟子王长老的侄儿,炼气九层,在外门横着走的人物。他身边围着的那群人,大多是炼气三层到六层的正式弟子,个个脸上挂着“我后面有人”的表情,看人的眼神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味道。

林况生的目光在王师兄身上停留了两息,然后移开。他在人群里找到了王老大——那个杂役头子站在王师兄那群人的最外围,和几个同样是杂役身份的人挤在一起,脚尖踩在聚灵阵光芒的边缘线上,再往外一步就踩不到灵气了。王老大今天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但站在那里缩着脖子、低着头的样子,跟一条看门狗没什么区别。他以前在丙字区趾高气扬地收保护费,到了这里连插嘴的资格都没有。林况生收回目光。王老大在丙字区是老虎,在外门连猫都不算。

演武场东侧站着另一群人。大约二三十号,领头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高大青年,国字脸,浓眉,肩膀宽厚,背上斜背着一柄阔剑。剑鞘是黑色的,没有任何装饰,剑柄上缠着的布条已经磨得发白。他站得笔直,跟周围的人说话时语气不急不缓,既不刻意亲近也不摆架子。他身边的弟子明显比王师兄那边少,只有二三十个人,但个个气息扎实,站在那里像一排钉子钉在地上,没有一个炼气三层以下的。

陈宏。外门大师兄,炼气期巅峰,只差一步就能冲击筑基。

林况生在灵田区时就听说过这个名字。老周提过一嘴,当时他正在田埂上检查青灵草的长势,老周拄着锄头柄站在旁边,忽然冒出一句:“外门里真正能打的,一个是韩渊,一个是陈宏。韩渊是剑修,常年不在谷里,到处游历挑战高手,回来一次就带一身伤。陈宏倒是经常在外门走动,这人脾气刚直,不搞拉帮结派那一套,但谁要是欺负他手底下的人,他能追着打三条街。”据说王师兄好几次想拉拢他,都被他当面回绝了——回绝的原话据说是:“跟谁混是我的事,不劳王师兄费心。”老周说到这句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那是林况生第一次在老周脸上看到那种表情。

林况生听到这话的时候就在心里给陈宏打了一个标签:可交。但要小心。一个人能在王师兄的拉拢下坚持不站队,要么是真的刚直不阿,要么是有足够的底气不怕得罪人。不管是哪种情况,都说明这个人不简单。

除此之外,还有大量散落在各处、没有明显站队倾向的弟子,大约一百多人。三三两两站着,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抱着兵器闭目养神,有的在角落里独自吐纳修炼。这些人修为参差不齐,从炼气一层到七层都有,穿的衣服也有新有旧。他们不属于任何派系,也不主动向王师兄或陈宏靠拢——有的是不屑,觉得站队是丢份;有的是不敢,怕站错了队惹祸上身;有的是在观望,等两边分出胜负再决定抱谁的大腿。这些人互相之间也少有交流,偶尔有人搭话也是客客气气的,保持着一层若有若无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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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况生站在人群边缘,默默把这张外门势力版图刻在脑子里。左边是王师兄的“内门关系派”,占了外门将近三成的人,靠山硬,资源多,行事霸道。右边是陈宏的“实力派”,人少但精,不惹事但也不怕事。中间是大量的“散修”,没有靠山,没有组织,各自为战。而他林况生,现在连散修都算不上——他只是一个刚拿到记名木牌的前杂役,在这些人眼里,大概和地上的蚂蚁没什么区别。他甚至注意到有几个正式弟子从他身边走过时,目光在他腰间的枣木牌上扫了一眼,然后面无表情地移开,像是在看一件不值钱的摆设。

他正想着,人群中忽然响起一阵骚动。王师兄动了。

他带着几个人穿过演武场,身后跟着那群簇拥者,像一艘大船后面拖着的一串小船。他径直往陈宏那边走去,步伐不快不慢,脸上挂着那种招牌式的似笑非笑。全场目光唰地一下聚了过去,原本嗡嗡嗡的交谈声瞬间压低了八度,连远处正在吐纳的几个散修都睁开了眼睛。林况生站在人群外围,透过人与人之间的缝隙看着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