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况生一晚上没睡好。
不是草棚漏风冻的,也不是旁边几个杂役打呼噜吵的——是他脑子里那条红线根本停不下来。
闭眼就是经络图。闭眼就是那条红线从丹田起,沿着脊椎往上爬,过胸口,走四肢,绕头顶,最后沉回丹田。首尾相接,循环不息。
他躺在草席上,身体累得像散了架,脑子却清醒得吓人。他试着按红线游走的路线调整呼吸,一圈,两圈,三圈。每次走完一圈,胸口那股堵着的感觉就松一丝。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疲惫,像是身体被掏空了什么东西,又被另一种东西灌进来。
就这么折腾到后半夜,他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再醒过来,是被王监工的鞭子抽醒的。
“都他娘的给我起来!太阳晒屁股了!”
林况生从草席上弹起来,脑袋一阵发晕。他下意识感受了一下身体——手还是酸,肩膀的鞭伤还在隐隐作痛,肚子还是饿。但和昨天不一样的是,胸口没那么闷了。那种浸了水棉袄裹在肺里的感觉,轻了至少一半。
他心里一喜,脸上却不敢露出来。
“今天还去老矿道。”王监工站在草棚门口,皮鞭在手里敲着,目光扫过林况生的时候带着一丝玩味,“昨天清理得怎么样?”
“塌了一半,还没清完。”林况生低着头,声音压得很低。
“那就继续清。三天清不完,你就别出来了。”
王监工说完转身走了,连多看他一眼都嫌浪费。
林况生抬起头,看着那个矮壮的背影。王监工刚才那句话的意思很明白——老矿道那地方,别人都不愿意去,正好丢给你。干不完就死在里面,省得再给你收尸。
他深吸一口气,把涌到嗓子眼的那股气硬生生咽回去。
——等我练成了石壁上那套东西,第一个找你算账。
他扛起铁镐,往北区走。路过主矿道的时候,他看了一眼那些正在忙碌的矿工。每个人都弯着腰,机械地挥镐、搬石、背筐。没有一个人说话,没有一个人抬头。他们眼里没有光,只有麻木。像一群行尸走肉。
林况生收回目光,加快脚步。
老陈头。我绝不会变成第二个你。
到了废弃矿道,他先把周围检查了一遍——没人来过。昨天堆好的碎石还是原样,表面那层矿尘没有被碰过的痕迹。他松了口气,走到旁边的矿壁上装模作样地挥了几镐头,弄出点干活的声音。
然后他找了个相对平整的地方,盘腿坐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