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人没有脸。
面部只有一排不断变化的数字。它每切掉一条生路,数字便更接近一。牧界庭称它概率校正者,零纪元里的人影却给过它另一个名字:屠夫。
它不杀身体。
只杀“本可以”。
一名司机本可以在尸潮前左转,屠夫剪掉左转,只留下撞进兽群;一名医生本可以提前发现神性污染,它剪掉那次误打误撞的化验;一个孩子本可以因发烧没有去学校,它让退烧药刚好生效。
还有更多不体面的可能。
有人本可以因胆怯逃过一场守城战,屠夫把逃路封死,让他战死后成为合格英雄;有人本可以偷走仓库食物养活家人,它让门锁恰好没坏,后来史书便能写全城秩序井然;一名议员本可以在归零议案上投反对,屠夫让他的女儿那时正困在尸潮里。
它不只筛选强者。
也修剪历史,让每次牺牲都显得比当事人真正拥有的选择更干净。
林见雪在零纪元看见一枚未落下的反对票。她没有替议员按下,只把屠夫改变过的女儿坐标记入证据。那一票最终会怎样,仍该由当时的人负责;被威胁的事实则不能继续隐藏。
无数小概率被修平,灾难才显得像注定发生。
屠夫抬刀。
龙狂脚下出现末日第一天的临江街口。左边是尸毒,右边是兽潮,头顶有神光,耳边则响着寂诡低语。当年的沈烬偶然摔进一辆翻倒救护车,四种污染在几秒内互相制衡,才没有立刻死。
屠刀落向那辆救护车。
只要剪掉摔倒,龙狂就从未出现。
黑斧横在刀前。
两件兵器碰撞,没有巨响。龙狂左腿先消失一半。屠夫剪掉他在洪荒界某次及时转身,那条腿早该被祖兽咬断;第二刀划过,右眼变黑,因为它剪掉神墟战场一块偶然挡光的碎瓦。
每一刀都让过去的运气结账。
第三刀落下,龙狂胸口那次四种污染互相制衡被拆开。
尸毒先走一步,左心室停止;兽血慢半息抵达,右心室暴涨;寂诡将两种痛觉吞掉,神性趁空隙把濒死状态写成圣痕。他回到了本应在救护车里爆裂的身体。
许芸拖着夹板手腕,用木梳敲了他胸口一下。
这一下与末日第一天毫无关系。新的疼痛穿过寂诡空白,让龙狂听见今天的心跳。他没有让四种污染重新完美平衡,只靠一口不均匀的气撑住斧柄。
过去的好运可以被剪。
今天别人伸来的那一下,屠夫还没来得及写进概率表。
“你靠亿万分之一活着。”屠夫说,“没有资格反对筛选。”
“活着还要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