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正半刻，青州署偏门前差役垂手肃立。领路差官上前抱拳行礼，引着谢衡与苏晚棠穿过回廊庭院，径往内署后院暖阁行去。

城南广场各棚已有医会宿老稳妥接替坐堂，求医百姓依序候诊，长街各棚接迎如常。

内署庭院背风沉静，暖阁内燃着无烟银炭，门窗仍留了通风细缝，室内空气温润清爽。

门帘微动，两位须发霜白的老者缓步迎出，正是早年致仕、常年照看老夫人起居的医官顾廷和与梁守素。

众人依礼互道名姓。顾廷和年过六旬，举止谦和稳重；梁守素身形清瘦矍铄，目光透着阅尽沉疴的沉静。

暖榻之上，六十八岁的周老夫人斜倚软褥，面上带着几分倦容，眼神平和，温声唤众人免礼落座。

老夫人受积年宿疾困扰已有三年，平日胸膈气滞发堵，水谷难化，稍进饮食便觉中脘胀满，入夜更常浅眠多醒。

连日春寒阴雨浸润，气机滞涩之感随之加重，所幸老人家神息尚定，言语清晰，脉证属于经年慢病。

州署晨间送达的文函早获老夫人首肯，过往调护记录尽数封存备用，允许今日诸医合参切磋。

谢衡在榻前锦凳从容落座，与顾、梁二位老医官平席同列，各自见礼，定下三医同席之势。

顾廷和抬手将案头积存的数卷旧籍挪至近前，梁守素亦微微颔首，二人神态郑重平和，邀谢衡共参。

苏晚棠取下随身轻巧药箱，移至侧旁乌木长案前安坐。她展平素净纸卷，提笔挽袖磨开细墨，专司录下诸医参详脉理与药候条目。

周老夫人轻声叹道：“这病拖了三年，饭后总堵得慌，吃半碗糜粥都胀。到了半夜老是醒，醒了就闷着难受，总得扶着丫鬟在地上走慢些，才能略松口气。”

这番言语寻常朴素，道尽日常所苦。苏晚棠悬笔静听，将老人家自述的胀闷时辰与走动缓和之状，逐字落入侧案纸册中。

顾廷和将身前一卷脉案推近半尺，缓声道：“老夫此前主理，重在固护脾胃运化，补中养中，温化水谷。初用时，老夫人胃纳确实好些，进食渐增，只是胸膈那团闷滞迟迟难散，日久仍会复胀。”

梁守素亦自袖中取出一册脉录，神色坦诚：“梁某接手照看时，着眼在舒畅胸膈气机，行气降逆。胸膈舒展后，当时确实松快许多，然而夜间多醒之状未见好转，常连服数日便又觉胃腹受凉发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