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衡收好针具，宋老先生随后复看韩岑的气息，将新见的变化告诉范大夫。

范大夫动作利索，取来干爽巾帕替韩岑擦拭颈项间的冷汗，低声道：“内息平下去了，浮脉渐沉，已无奔涌之势。”

韩岑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原本僵直绷紧的手指徐徐舒展开来，手背上凸起的青筋随之平复。

谢衡在铜盆中洗净双手，立在诊椅旁温和问他：“现下手脚感觉如何，胸口还闷么？”

韩岑试着缓缓转动腕子，如实答道：“舒服多了，胸口不闷，手臂也不拧着发僵了，就是浑身发酸使不上劲。”

同伴汉子面露喜色，连忙凑上前想要搀扶：“师兄既然缓过来了，咱们是不是能回馆里自行打坐调息？”

“万万不可。”宋老先生抚须摇头，肃容道，“行气岔了道，经络内里还虚脆得很，眼下只是逆气暂消，还需继续察看。”

谢衡亦正色告诫：“今日绝不可再行吐纳练武，须在诊位上静坐留观，待脉象彻底安稳，再看后续如何将养。”

同伴汉子神情微窘，两手搓着衣角还欲再问。宁昭月站在通道路口，示意巡防差役取来一张木凳，放在诊位旁侧。

宁昭月语气平稳干脆：“莫要心急。你且在旁坐下守着，何时能起榻、后续如何处置，全由大夫裁定，不可在旁喧扰。”

汉子看了一眼这位身着月白劲装的靖安司女官，立刻低头应下，老老实实坐在凳上守候。

韩岑朝谢衡与两位老医投去感激目光，靠在软椅迎枕上闭目调匀气息，不再强撑动弹。

屏帘外一阵脚步轻响，方才传讯的学徒快步走到廊前，向谢衡低声禀道：“谢大夫，苏大夫遣我来请，素娘方才又觉着身上发软，有一阵心口不适，请您过去瞧瞧。”

谢衡听罢并未慌乱移步，转头对宋老先生与范大夫肃容道：“韩岑这边逆气已平，但经脉未复，便劳烦宋老与范大夫在此照料一刻，莫让他起身走动。”

宋老先生抚须应下：“谢大夫放心去，老朽与范大夫在此守着，若有变化，立刻来报。”

谢衡交清外廊看护，跨步走到帘前，掀帘迈入素娘的临时诊位。

帘内药香清淡，素娘的丈夫同嫂子退在屏风旁垂首候着。女医许娘子正坐在榻边并指切脉，温声抚慰妇人莫要挂虑。

苏晚棠将案上册子递来，语气严整清晰：“方才素娘喝过热水，脉象稍起，忽又有一阵虚数浮散，面色泛白，许娘子已用热巾敷过四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