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诊见效的两日后，临川发出的那封家信随信使抵达青州。进城时正是傍晚。

城西同安客栈门前早早挑起了两盏绢纱风灯，在深秋薄暮里映出一团暖意。

谢衡提着乌木针匣，自医会正堂返回客栈外厅。周惟诚已约好在城南许大夫馆中续诊，谢衡将留堂的会诊记录补齐，才动身回来。

终试总榜的分数虽已定下，正式授冠大典尚在等候医会公示日程。

外廊脚步声匆匆，小满挑帘引着一名风尘仆仆的汉子走进外厅，嘴里低声通禀：“少夫人，临川老宅来人了。”

裴青黛正坐在案旁翻看青州同丰行的备货簿子，闻声抬眸，当即认出这人常年替裴家押送药料，往来两地跑惯了驿路。

汉子躬身行了一礼，解开腰间皮带，自贴身布袄的油布夹层里取出一只厚实的牛皮纸信袋，双手恭谨奉上。

“回少夫人，主母前天夜里将信交托给小人，叮嘱按两日常程稳走，今日傍晚务必亲手交到您手上。”

汉子喘息稍定，据实交代。

裴青黛伸手接过信袋，指尖抚过封口处完好无损的朱红火漆，目光落在正面那行端整的小楷上，确是母亲沈兰心的亲笔。

谢衡将乌木针匣轻置于案角，行至她身侧静立相伴，并未出言催促。

裴青黛顺手抽过案头的青竹小刀，利落地划开信封火漆，自袋中抽出那几折叠得平整厚实的素纹白笺。

信纸在灯影下轻轻展开，墨迹端凝，首行便写明临川清晨父亲睁眼苏醒的切实景象。

信笺上，沈兰心将两日前辰正时分的光景写得极细：晨光透进竹帘，裴万山睁目望向榻侧，喉间真正发出一声极轻的“兰心”，能顺从问话辨出干渴，神思已然聚拢。

两日路程让字迹沉了墨色，落在眼里却依然带着临川清晨的湿润药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