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未初,医会大堂外日光偏西。各处考院的门扉尽数开启,所有考生的答卷木匣已被执事捧至堂前。
主位上,陆慎与数名医会长老端坐案后。当着满堂医者与观试众人的面,执事当众裁开火漆,启出封存的答卷白笺。
各卷依照考牌次序排开,答案在此刻公开评议。陆慎提笔先点前两处短案,苏晚棠与程子修问诊层次分明,抓得极准,各得三十分满分。
堂内众人神色专注,目光随之落向分值最重的第三案。
陆慎先取下苏晚棠的答卷,朗声宣读:“苏姑娘听出言语干涩之声,问及白日说书久暂,辨明久言伤津、气阴受损之理。卷尾注有舌脉未验,列出数条待查之项,严谨合宜。”
他又取过程子修的卷子展于案前:“程公子留意到病家开口必先清嗓,问清温饮与居处之燥湿,同样落在劳声耗津之上,亦留有待面诊之笔,颇见功底。”
执事将二人答卷悬于公阅架上,字迹清晰可见。
陆慎看着二人卷面,正色道:“第三案四十分细目,依事先所定规矩拆解。日间声劳与待查要目,你二人皆已答全。”
“只是病家起居时序有变,晚场添设之后的夜半饱食,以及食后仰卧之扰,卷中皆未追及这层线索。”
陆慎取朱笔在两份卷端落下评语:“按预设分目,失了夜食相扰这组因由,各扣六分。第三案,苏晚棠得三十四分,程子修得三十四分。”
连同前两案在内,二人第二轮得分皆为九十四分。
观试回廊间响起一阵轻赞,旁观众人皆觉此判有理有据,分厘不差。
堂前案几正中,谢衡那份加盖火漆的答卷,此刻尚静静压在匣底,未曾揭分。
陆慎伸手揭开匣底那份答卷,将其端正展平在长案上。白笺上两道墨线纵横排开,字迹端正整肃。
堂内众人目光随之聚拢。陆慎顺着卷面细阅,视线停在卷中“二更饱食随即安歇”与“晨起喉中泛酸”两行小字之上。
他合上答卷,抬头看向从帘后走出的医会学徒,温声发问:“病家口中泛酸这层情候,你是从何处得来的?”
学徒躬身应道:“回禀长者,谢公子追问歇场那三日晨起时咽喉何等滋味。旧案病程的细注里,确记着病家自言口里发酸、喝水后稍觉好些。”
陆慎微微颔首,随即吩咐旁侧执事:“将当年那份留档的旧案原册一同取来,悬在公阅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