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前高台之上,陆慎与三位评卷长老端坐于黑漆长案后,四方朱漆托盘内的题折依序排开。
杂役捧来封存的登记底册,长老们取印启封,按册比对各席送呈的答卷,提朱笔在侧旁暂记分数。
台下数十名考生各自肃立,回廊两侧的看客皆屏息望向堂中,堂内唯闻纸页翻动的轻响。
陆慎先取进程子修的题卷,提笔翻过前数页,挑出几处详辨之语,朗声诵于堂前。
“程子修辨第二十一味乌骨根,报青州中府平原所出、去年采收,并指出炒制过头,气味焦重。”
“第四十二味的产地与年份,也同旧样特征相合,依据都写在卷旁。”
陆慎合上纸页,点头道:“药性与制法摸得极准,切中底册原注。”
廊下几位青州老药商听得真切,低声交谈,皆道程子修确实得了家学真传,指下辨功扎实。
随后,陆慎又展开苏晚棠的答卷,神色更添了几分专注。
“苏晚棠辨第十六味霜节藤,报青州南麓水泽所出、去年采收,阴干得宜。卷内另一份同名藤药,她也辨清了两地产物的差别,未因同名混作一处。”
清亮的声音穿过回廊,堂前不少药行掌柜暗自惊叹,心服这位院判千金手底下的真实分量。
苏晚棠神色沉静,站在台下静候下文;程子修也微微抬眼,心中暗暗算着彼此落差。
两人本领尽显,各有数项精妙断论被长老暂录在册,引得满堂注目。
案前卷册翻过数折,陆慎伸手探入下一个朱漆托盘,展开了谢衡的答卷,指尖落在了墨迹未干的题行间。
陆慎目光移向第七十三题,手中朱笔忽然悬停,眉头微不可察地锁起。
案旁的三位评卷长老察觉有异,亦纷纷俯身凑近卷册细看。
“谢衡答第七十三味,药名云纹参,青州南麓所出,去岁采收。”
陆慎抬眼扫过台下诸人,声音放得平稳:“这前三项,与公府库房所登底册分毫不差。”
台下考生多半面色如常,唯独程子修与苏晚棠目光微敛,静听未言之语。
“然第四项品相一栏,官库底册原记‘晒制合规,干燥坚致’。”
陆慎展平折本,照着上面的原话沉声念道:“谢衡却记‘初制虽合度,后在库房储放时受了潮气,内里微软泛闷,现下不宜按合格药样使用’。”
此言一出,四面回廊间药商医官皆是一震,低微的嘈杂声立时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