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药势轻转,指令初应

沈兰心这一夜睡得很浅。

屋里换值时,她醒过两回,第一眼总先去看丈夫。见谢衡或孙济仁还在床边,呼吸也仍平稳,才肯重新靠回椅背。

天色泛白时,谢衡把夜间记录合起。

没有出现先前担心的急变,几次复看也都在预料之内。原有护持没有因微调被骤然拆掉,患者却不像先前某些时段那样沉滞。

这点不同很细。

不是睁眼,也不是忽然开口,可对照过许多页旧记录的医者,已经能看出下一步值得怎样走。

孙济仁晨间诊过,手指停了片刻,随后看向谢衡。

“清些了。”

谢衡点头。

“先看反应,不多做。”

裴青黛从外间进来,头发还没全挽齐,发尾用丝带束在背后,眼下带着一点夜里没歇够的倦。她先看母亲,再看床上的父亲,最后才向谢衡问:“昨夜稳么?”

“稳。”

这个字落下,她肩头明显松了一点。

谢衡把当下观察交代清楚,不让刚进屋的人急着扑到床边叫醒患者。沈兰心也像昨夜说定的那样,先看新页上的记录,再把自己的所见补上。

她记下丈夫有一阵呼吸比平日深些,手指自然动作却没有突然增多。

好坏都写。

孙济仁看着她落笔,目光有些感慨。若没有这些年一页页留下来的东西,今日哪怕出现一点新变化,他们也未必知道该与什么比较。

谢衡先观察患者安静时的状态,又确认身体没有明显不适,才让裴青黛坐到床侧。

“像从前一样说话。然后,只请父亲做一件小事。”

她抬眼:“什么?”

“握一下你的手。若没应,便先停,不一遍遍催。”

裴青黛的手指一下收紧。

从前她也握过父亲的手,听过谢衡说他能在一些时候对熟悉声音产生微弱反应。可那仍像在重雾里看见一点影子,谁也不敢说已经跨到哪一步。

今日这句话,却让她突然有些不敢伸手。

“我来?”

“父亲最熟悉你和母亲。”

谢衡声音不高,眼神却很稳。

裴青黛在床边坐下,将父亲的手轻轻放到自己掌中。

那只手比记忆里瘦,指节却依旧宽大。小时候父亲牵她去药坊,过门槛时只要稍稍一提,她便能轻快跨过去。

现在轮到她扶住它。

“父亲。”

她声音有些发紧,停了停,重新说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