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柏赶到会馆时,外袍都没来得及换。
他进门先找蒋青,见伤者姿势还稳、右手指色比离馆时好些,才吐出那口一路提着的气。
“谢先生,幸好没让人硬扳。”
高诚赶紧把位置让开。
唐柏将受伤时的情形补了一遍。三名弟子对练失了脚,前后摔在一处,蒋青肩背撞得重,起初还能说疼,随后右手便渐渐发麻。
“我摸着骨位不像真脱,怕后头有别的伤。”
“你先稳住是对的。”谢衡道,“现在骨位仍在,受挤的是这段筋络。”
他说着,将方才问到、查到的几处与唐柏对过。
唐柏看得越久,神色越沉。
他擅长外伤,摸骨辨位的功夫不弱,可这种外面看着像脱、里面却是深处受挤的伤,稍一莽撞便容易害人。正因为知道分量,才在馆里没敢贸然动手。
许正年站在一旁,听完也点头。
“郭显是复位能解的一处,这位不是。”
他先将两种伤分清,随后把手留在可以观察末梢变化的位置,给谢衡留足施治空间。
有人在廊外低声道:“折腾这么久,肩膀接上不就成了?”
高诚猛地转头,脸色难看。
谢衡连眼皮都没抬。
“骨没脱,你要把它接到哪里?”
话音一落,那人立刻没了声音。
何崇山向执事一示意,门边无关的人被请远了些。
蒋青听见这句话,脸色又白了一层。
若方才自己没听唐先生的,照旧日见过的样子让师兄帮着拉一下,此刻会怎样,他不敢想。
谢衡察觉患者身体发紧,先叫了他的名字。
“蒋青,听我说。眼前最急的一层已经稳住,接下来慢慢解,你别自己带着肩去躲。”
“我听先生的。”
他答得哑,目光却牢牢抓住谢衡。
谢衡取过所需器具,心神集中在那处受创的深层筋束上。
医道真气沿指端一线线凝起,像一缕细温的水,去到真正受阻的地方。用得多未必有用,用错一处,反倒可能令原已绷紧的筋络更乱。
他先让局部紧势缓和,再随着已经出现的变化,微调每一次介入的轻重。
蒋青的呼吸渐渐变深。
酸胀从肩背往外散,指尖则像有细细的蚁爬感。他不敢乱动,只把感受一句句报出来。
许正年听着,手指也在留意变化,时不时向谢衡说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