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五年手记,一页生机

那几本册子,谢衡看到了夜深。

他没有把所有写着“动了”的地方都圈起来,当成自己已经找到希望的证据。

有人翻身时动过,有人在换布、理被时动过,也有些只写了“似乎”,连沈兰心自己都不能确定。

这些必须分开。

真正值得细看的,是几处没有碰到患者、屋里也没有大的响动,却在熟悉的人说话后出现的轻微变化。

次数不多,间隔也长。

有时是裴青黛回来,说了一段药坊的事;有时是沈兰心在床边念旧日家书;有时什么也没发生,只在一页末尾留下四个字:今日无异。

谢衡反而将“无异”也认真记下。

只有知道什么时候没变化,才不至于把每一次偶然都看成自己想要的结果。

裴青黛坐在桌边,替他将几本册子按年分好。她起初还能说两句,后来翻到自己刚接手济世堂那一年的记录,便安静下来。

那时她常在父亲床边说生意,说谁不肯交账,说自己不怕。

原来母亲都记着。

母亲记着丈夫的病,也把女儿强撑着长大的日子一并留在了纸上。

这时,谢衡先把册子合起。

“明日再看人。”

沈兰心问:“有哪处不对?”

“有几处值得重新观察,但今晚不能只凭纸上几句话定。”

他答得坦白,既不把希望说死,也不将尚未查明的事夸大。

沈兰心点头,眼底那股紧张却没有完全退去。

第二日一早,孙济仁也来了。

他这些年参与过裴万山的照护,对旧方和躯体状况熟悉。谢衡请他一同复看,尤其查验最近一段时间的变化。

“先不论醒不醒。”谢衡道,“眼前气息浅闷、肢体紧滞的几处,能否让他舒服些,先做清楚。”

孙济仁点头。

长年卧床的病人,即使暂时不能表达,身体仍需要照顾,微小不适也会积久成重。

两位医者仔细诊察,又请沈兰心说清哪些照护一向稳定,哪些近来比过去难做。

她说到肩背偶尔紧绷、呼吸不如前段时间舒展时,谢衡的目光停了停。

天医之眼里,裴万山的气血维持得并不差,真正深层的神识与旧创,却像隔着厚重屏障,眼下难以彻底看透。

医道真气也没有强到能随意碰那一层。

谢衡没有因为这次看的是岳父,便勉强尝试自己尚未掌握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