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青黛拿起桌上的茶盏,递到祖母手边:“您少操心,病也好得快。”
谢衡听见她岔开话题,唇角微微一扬。
两人说话间,裴茂昌也到了门前。
他先问母亲安好,又看了看谢衡。
“顾先生在客院等你。”
语气没有昨日那么生硬,只是还不太习惯主动给这个侄女婿传话。
“我把人引到会客间,你们慢慢说,别扰了母亲。”
谢衡向他道谢,和裴青黛一同出了院子。
客院里,韩承安已经吃过早饭。
顾慎之手中摊着一本旧册,见谢衡进来,便将册子放在桌角,自己往旁边让开。
“昨夜醒过一次,没有心痛,只是咳了两声。今早用了半碗粥,胃口也好些。”
韩承安听着,笑道:“顾先生记得比我清楚。”
“世子若肯自己记清,顾某便能少操一点心。”
两人的话里有多年相处的熟稔。
谢衡让韩承安将手腕放到软垫上,凝神诊察。
昨夜急闭的气机已经平顺,心脉深处的窄涩却仍旧存在。它不像急症发作时那么显眼,却每一次都让流过的气血受到掣肘。
他没有因为脉象好转便再落针。
“今日不用针了。”
顾慎之眼神一动:“先养?”
“不错。”
谢衡将手收回:“急着多下一针,未必比让身体歇稳更好。”
韩承安若有所思。
他从前见过的医者,有人不敢动,有人为了显示本事,恨不能每次见面都换一套方子。谢衡昨日出手果断,今日却肯在没有必要时收手。
“那我在临川多住几日。”
世子说着,看向裴青黛:“药坊也可以慢慢看,不急着今日就去。”
裴青黛应道:“药坊一直在,世子身体要紧。”
“药约也是一样。”韩承安笑了笑。
裴青黛听出话中的善意,却没有顺势追问续签。
谢衡也没有插口。
求医归求医,生意归生意。昨日救回一条命,换来了别人肯认真听他们说话的机会,却不等于三年生意已经落袋。
顾慎之将旧册推到谢衡面前。
“这是世子近年来发作时的记录。谢先生若不嫌杂,可先看看。”
谢衡接过翻了两页。
上面日期、天气、旅程和发病后的变化都记得详细,有几处字迹明显是仓促中写下,却没有因此漏掉症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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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头道:“顾先生费心了。有这册子,往后看病省去许多猜测。”
顾慎之原本担心他少年得志,不肯看旁人的记录,听见这句话,神情反倒更缓和了。
“医者总要把该做的做在前面。”
谢衡将册子合上,郑重收好。
这是一位医者多年尽责留下的病历。对接下来治病而言,这已经是难得的东西。
离开客院时,孙济仁正站在廊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