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令是三天后到的。
沈默正在值房里翻看一封刚送来的雄州线报，院子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师爷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封公文封，封口加了三道朱漆，是开封府递送大理寺的正式公函。他没有进门，站在门槛外侧，压低声音说：“沈推官，赵元朗的调令下来了。”沈默放下手里的线报：“调去哪？”师爷说：“礼部。管祭祀。”他把公文封放在门内桌面上，“明升暗降。他从大理寺调出去，实权没了。”
沈默拿起公文封拆开，里面的公函内容确实和师爷说的一样——赵元朗调任礼部郎中，负责祭祀事务。职级上算是平移，管的事从刑狱变成了香火纸马。他合上公函放回桌上，站起来走到门口。日光从院子里照进来，把门槛内侧的地面晒成一片灰白。赵元朗在调令下来之前应该就已经知道了，他的消息比公文走得快。
当天下午，赵元朗来了一趟开封府。沈默正站在廊下和包拯说事，两个人同时看见一个穿青袍的身影从大门走进来，步子不快不慢，腰间的银鱼袋在日光里闪了一下。赵元朗没有往值房那边走，他站在前堂中央，像之前在祥符县衙一样站得笔直。师爷迎了上去，赵元朗摆了摆手：“我路过，不耽误你们的事。”他低头在袖口里摸了一下，抽出一张纸条搁在廊下的窗台上，搁完转身往大门走了，从头到尾没有看沈默的方向。包拯侧身走到窗台前看了一眼纸条，没有碰它：“赵元朗留下的。”沈默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窗台上的纸条。纸条对折着，没有封口。他伸手展开，里面只有一行字：“沈推官，山水有相逢。”沈默把纸条看了一遍，折好，没有收进怀里，也没有扔掉，夹在了廊柱缝隙里。日光落在纸条边角，把折痕处的纸面照出一道细长的亮痕。他回到值房坐下，从抽屉里取出一份空白的公文纸，研了墨，提笔开始写。他写的是一封自辩折子，开头不加称呼，直接进正文：“臣所用法术，非妖术。笔迹、物证、现场推演，皆有实据可查。”他把笔搁在砚台边沿，等墨迹干透。包拯站在门口看了一眼那页纸：“你写了什么？”沈默把折子折好：“自辩。赵元朗在走之前递了弹劾折子，说我以妖术惑众。我把笔迹学、物证链和推演沙盘的案例各附了一份附在折子里一起递上去。”包拯站在门口，日光从他背后照进来：“你这是在教他们怎么查案。”沈默把折子放进信封封口：“就是教他们。”包拯没有再说话，转身走了。
当天傍晚，折子递进了中书省。沈默站在院子里等了一会儿，没有等来回复。他在井台边坐了片刻，日光正在从院墙上方收窄成最后一道暗金色的细线。他站起来走回值房，在桌前坐下，那封自辩折子的底稿还放在桌面上。他伸手摸了一下纸页边缘，墨迹已经干透了，边角微微卷起，像一段刚刚结束的对话。远处南城方向传来收摊的吆喝声，隔着几重院落和巷子，像隔着一层薄薄的旧棉布。他在窗前站了一会儿，窗台上那几片干透的槐树叶在夜风里轻轻翻动着，像有人在翻一本已经读到末尾的书，正犹豫要不要再看一遍。他没有伸手去碰它们，只是坐在那里听着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在屋里打了个转，又散去了。
调令是三天后到的。
沈默正在值房里翻看一封刚送来的雄州线报，院子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师爷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封公文封，封口加了三道朱漆，是开封府递送大理寺的正式公函。他没有进门，站在门槛外侧，压低声音说：“沈推官，赵元朗的调令下来了。”沈默放下手里的线报：“调去哪？”师爷说：“礼部。管祭祀。”他把公文封放在门内桌面上，“明升暗降。他从大理寺调出去，实权没了。”
沈默拿起公文封拆开，里面的公函内容确实和师爷说的一样——赵元朗调任礼部郎中，负责祭祀事务。职级上算是平移，管的事从刑狱变成了香火纸马。他合上公函放回桌上，站起来走到门口。日光从院子里照进来，把门槛内侧的地面晒成一片灰白。赵元朗在调令下来之前应该就已经知道了，他的消息比公文走得快。
当天下午，赵元朗来了一趟开封府。沈默正站在廊下和包拯说事，两个人同时看见一个穿青袍的身影从大门走进来，步子不快不慢，腰间的银鱼袋在日光里闪了一下。赵元朗没有往值房那边走，他站在前堂中央，像之前在祥符县衙一样站得笔直。师爷迎了上去，赵元朗摆了摆手：“我路过，不耽误你们的事。”他低头在袖口里摸了一下，抽出一张纸条搁在廊下的窗台上，搁完转身往大门走了，从头到尾没有看沈默的方向。包拯侧身走到窗台前看了一眼纸条，没有碰它：“赵元朗留下的。”沈默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窗台上的纸条。纸条对折着，没有封口。他伸手展开，里面只有一行字：“沈推官，山水有相逢。”沈默把纸条看了一遍，折好，没有收进怀里，也没有扔掉，夹在了廊柱缝隙里。日光落在纸条边角，把折痕处的纸面照出一道细长的亮痕。他回到值房坐下，从抽屉里取出一份空白的公文纸，研了墨，提笔开始写。他写的是一封自辩折子，开头不加称呼，直接进正文：“臣所用法术，非妖术。笔迹、物证、现场推演，皆有实据可查。”他把笔搁在砚台边沿，等墨迹干透。包拯站在门口看了一眼那页纸：“你写了什么？”沈默把折子折好：“自辩。赵元朗在走之前递了弹劾折子，说我以妖术惑众。我把笔迹学、物证链和推演沙盘的案例各附了一份附在折子里一起递上去。”包拯站在门口，日光从他背后照进来：“你这是在教他们怎么查案。”沈默把折子放进信封封口：“就是教他们。”包拯没有再说话，转身走了。
当天傍晚，折子递进了中书省。沈默站在院子里等了一会儿，没有等来回复。他在井台边坐了片刻，日光正在从院墙上方收窄成最后一道暗金色的细线。他站起来走回值房，在桌前坐下，那封自辩折子的底稿还放在桌面上。他伸手摸了一下纸页边缘，墨迹已经干透了，边角微微卷起，像一段刚刚结束的对话。远处南城方向传来收摊的吆喝声，隔着几重院落和巷子，像隔着一层薄薄的旧棉布。他在窗前站了一会儿，窗台上那几片干透的槐树叶在夜风里轻轻翻动着，像有人在翻一本已经读到末尾的书，正犹豫要不要再看一遍。他没有伸手去碰它们，只是坐在那里听着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在屋里打了个转，又散去了。
调令是三天后到的。
沈默正在值房里翻看一封刚送来的雄州线报，院子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师爷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封公文封，封口加了三道朱漆，是开封府递送大理寺的正式公函。他没有进门，站在门槛外侧，压低声音说：“沈推官，赵元朗的调令下来了。”沈默放下手里的线报：“调去哪？”师爷说：“礼部。管祭祀。”他把公文封放在门内桌面上，“明升暗降。他从大理寺调出去，实权没了。”
沈默拿起公文封拆开，里面的公函内容确实和师爷说的一样——赵元朗调任礼部郎中，负责祭祀事务。职级上算是平移，管的事从刑狱变成了香火纸马。他合上公函放回桌上，站起来走到门口。日光从院子里照进来，把门槛内侧的地面晒成一片灰白。赵元朗在调令下来之前应该就已经知道了，他的消息比公文走得快。
当天下午，赵元朗来了一趟开封府。沈默正站在廊下和包拯说事，两个人同时看见一个穿青袍的身影从大门走进来，步子不快不慢，腰间的银鱼袋在日光里闪了一下。赵元朗没有往值房那边走，他站在前堂中央，像之前在祥符县衙一样站得笔直。师爷迎了上去，赵元朗摆了摆手：“我路过，不耽误你们的事。”他低头在袖口里摸了一下，抽出一张纸条搁在廊下的窗台上，搁完转身往大门走了，从头到尾没有看沈默的方向。包拯侧身走到窗台前看了一眼纸条，没有碰它：“赵元朗留下的。”沈默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窗台上的纸条。纸条对折着，没有封口。他伸手展开，里面只有一行字：“沈推官，山水有相逢。”沈默把纸条看了一遍，折好，没有收进怀里，也没有扔掉，夹在了廊柱缝隙里。日光落在纸条边角，把折痕处的纸面照出一道细长的亮痕。他回到值房坐下，从抽屉里取出一份空白的公文纸，研了墨，提笔开始写。他写的是一封自辩折子，开头不加称呼，直接进正文：“臣所用法术，非妖术。笔迹、物证、现场推演，皆有实据可查。”他把笔搁在砚台边沿，等墨迹干透。包拯站在门口看了一眼那页纸：“你写了什么？”沈默把折子折好：“自辩。赵元朗在走之前递了弹劾折子，说我以妖术惑众。我把笔迹学、物证链和推演沙盘的案例各附了一份附在折子里一起递上去。”包拯站在门口，日光从他背后照进来：“你这是在教他们怎么查案。”沈默把折子放进信封封口：“就是教他们。”包拯没有再说话，转身走了。
当天傍晚，折子递进了中书省。沈默站在院子里等了一会儿，没有等来回复。他在井台边坐了片刻，日光正在从院墙上方收窄成最后一道暗金色的细线。他站起来走回值房，在桌前坐下，那封自辩折子的底稿还放在桌面上。他伸手摸了一下纸页边缘，墨迹已经干透了，边角微微卷起，像一段刚刚结束的对话。远处南城方向传来收摊的吆喝声，隔着几重院落和巷子，像隔着一层薄薄的旧棉布。他在窗前站了一会儿，窗台上那几片干透的槐树叶在夜风里轻轻翻动着，像有人在翻一本已经读到末尾的书，正犹豫要不要再看一遍。他没有伸手去碰它们，只是坐在那里听着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在屋里打了个转，又散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