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陆家寨，除了巡逻队的脚步声和偶尔的犬吠，一片寂静。

但在寨子西南角的匠作营工坊区，一间偏僻的工棚里却透出微弱的火光。工棚内，两个身影凑在炭盆旁低声交谈。

“周师傅那边盯得紧，最近查得特别严。”说话的是个年轻学徒，约莫十七八岁，脸上还有青春痘，名叫李二狗。他是三个月前从流民中选入匠作营的，因手巧被分配在木工坊学做弩机零件。

坐在他对面的是个中年汉子，穿着普通寨民的衣服，但眼神精明。他叫王老五，自称是南边来的行商，在寨子里租了间屋子，平时倒腾些小买卖。

“怕什么，就这点小事。”王老五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放在地上，发出叮当的金属碰撞声，“这是五两碎银，够你家里用半年了。只要你能把匠作营里，最近新做的那个‘连发弩’的图纸画个大概出来。”

李二狗盯着钱袋，咽了口唾沫：“可……可我不敢。寨主说了，偷图纸是死罪。上个月才公开处决了那个偷粮的……”

“那不一样。”王老五压低声音，“偷粮食是直接害人，你这是拿几张纸。再说了，你画出来，谁知道是你画的？我保证，没人会查到你这儿。”

“可是……”

“再加三两。”王老五又掏出一个小钱袋，“八两银子，够你娘治病，还能给你攒点娶媳妇的钱。你娘那咳疾，再不抓药，能撑过这个冬天？”

李二狗脸色发白。他娘是老寨民，去年冬天染了风寒，一直没好利索，入秋后又严重了。寨子医馆能免费看诊，但好些药材得自己掏钱买贡献点换，他一个学徒，哪来那么多贡献点？

“我……我就画个大概，可能不准。”李二狗终于松口。

“大概就行。”王老五笑了，“明晚这个时候，还是这里。”

两人又嘀咕了几句，李二狗揣着钱袋，小心翼翼地从工棚后门溜了出去。王老五则慢条斯理地收拾炭盆，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笑。

但他不知道，工棚屋顶的阴影里，一双眼睛正冷冷地盯着他。

同一时间，寨子北边的讲武堂宿舍区。

一间八人通铺里，新毕业的学员赵小五翻来覆去睡不着。他刚被分配到守备队任小队正，手下管着二十号人，既有老兵油子，也有新兵蛋子，磨合得他头疼。

“小五，还没睡？”邻铺的张魁低声问。张魁是韩家投诚过来的，因作战勇猛被破格录取讲武堂，毕业后也进了守备队，现在是赵小五的副手。

“睡不着。”赵小五坐起身，“张哥，你说咱们这训练方法是不是有问题？今天演练伏击，三班那个王麻子，居然把伏击点选在下风口，这不是等着被敌人闻见味儿吗？”

张魁也坐起来：“他是老兵，习惯凭经验。咱们讲武堂教的那些‘风向判定标准流程’，他觉得麻烦。”

“可这是要命的事。”赵小五郁闷，“我跟他说，他还顶我，说老子打仗的时候你还在吃奶。”

“正常。”张魁笑了，“我刚来那会儿也这样。慢慢来，你得拿出真本事让他们服气。”

“怎么拿？我又没打过几场仗。”赵小五更郁闷了。

张魁想了想：“要不这样，明天咱俩带队出去巡逻，我教你几手实用的。北线不是打仗吗？边境上流窜的散兵游勇多，逮着机会干一票，既练兵又立功。”

“这……得请示沈教官吧？”

“请示啥，咱们守备队的职责就是巡逻警戒，遇到敌人袭击自然要反击。”张魁说，“放心，我有分寸。”

赵小五有些心动。他确实需要一场实战来树立威信。

两人又聊了会儿，约好明天一早就带小队出去。张魁躺下后，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光——他需要一场功劳，来巩固自己在陆家寨的地位。韩家那边，他算是回不去了，只能在这里拼出个前程。

第二天清晨，议事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