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五日，清晨，气温还没完全热起来。天光从东边铺开，带着一层薄薄的、还在上升的淡金色，照在霍家老宅后花园那片开阔的草坪上，草叶上的露水还没有完全蒸发，在晨光中泛着细碎的光。
霍家从法国请来的专业造型团队昨晚抵达江洲，今天早晨六点，专业摄影团队就开始布置场地。化妆师、造型师、助理、灯光师，十几个人在草坪旁边临时搭起的工作区里忙碌着，霍家老宅主楼，一楼休息室的化妆台上，摆满了各种瓶瓶罐罐和发饰，移动衣架上挂着三件款式各异的白纱礼服，三套中式礼服。每一件都罩着透明的防尘罩，在晨光中泛着柔和而温润的光泽。
草坪上，摄影师正在指挥助理调整补光设备。背景是一排高大的香樟树和远处老宅那栋白墙灰瓦的主楼，构图干净而有层次。树荫下摆着一组古典风格的白色椅子和一张小圆桌，桌上放着一束刚摘的白色玫瑰，是道具组提前准备的。
早上六点，黎栀被小雅的电话叫醒。昨晚睡得不算好，后半夜翻了好几次身，觉得胸口闷，鼻子也塞。小雅说，造型师，摄影师都已经到了，问他们几点到。黎栀说，八点左右。
霍靖舟上楼来，叫她起床。黎栀撑着手肘坐起来，靠在床头，还是不想动。霍靖舟无奈，只好抱着她去浴室洗漱。
吃完早餐出门，到达霍家老宅，正好八点。
老宅主楼一楼休息室，被布置成了一个临时的造型室，今天的主化妆师是个法国人，三十多岁，金发碧眼，说英语带着浓重的巴黎口音，看到黎栀进来，笑着用不太标准的中文说了一声“霍太太，早上好”。
今天来自法国的造型师名气很大，小雅自告奋勇来当助理，其实是来偷师。
造型师打开衣架上第一件礼服的防尘罩，露出一件奶白色的拖尾婚纱。面料是法国进口的真丝缎，质地厚实而垂顺，V字领口，长袖，袖口和领口镶着细密的蕾丝。裙摆从腰线开始向外展开，形成一道流畅的弧线，拖尾长约两米，后面缀着一排手工缝制的珍珠，从腰部一直延伸到拖尾末端，极其奢华。这套婚纱是霍靖舟三年前专门为他和黎栀的婚礼预定的，一直存放在法国工作室里，上个月才空运到江洲。
造型师带她进更衣室，让她先换衣服。两个助理帮忙，花了将近二十分钟才穿好。黎栀在镜中，仔细打量着这件婚纱，心中疑惑，无论是肩部尺寸，还是腰部尺寸，都出奇的合适，仿佛就是特意为她量身定做的。
她从更衣室走出来，小雅站在门口，直接呆住了，好半天，她才急忙拿出手机拍了好几张照片。这件婚纱在她身上贴合得刚好，V字领口露出一截纤细的锁骨，长袖的蕾丝像一层薄薄的蝉翼覆在她的手臂上，裙摆拖在身后的地毯上，像一片被拉长的、不会融化的雪。
霍靖舟也换好了西装礼服。他今天穿了一套黑色手工定制西装，剪裁利落，内搭白色衬衫，领口系了一个暗红色领结。头发被造型师打理过，露出干净的额头和眉骨。
霍靖舟站在化妆间外面的走廊里等她，身旁牵着盛装的小团子——他穿着白色的小短袖衬衫和黑色背带裤，跟爸爸一样打着暗红色的小领结。头发梳成三七分，脚上一双黑色的小皮鞋。小团子正低头研究自己鞋面上的反光，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黎栀从门后走出来，眉眼弯弯，欢快大叫，“妈妈漂亮！”
黎栀也笑得眉眼弯弯，她捏了一下他的软乎乎的小脸，“越越也好帅。”
拍摄在九点开始。草坪上的光线已经比清晨强了许多，但还没有到最烈的时候，摄影团队在树荫下架好了机位。第一组是双人照。霍靖舟站在黎栀身侧，她的手搭在他的手臂上，他微微低头看着她的侧脸。摄影师按了几次快门，又示意他们换一个姿势——两人面对面站着，他的手轻轻揽在她的腰后，她仰起头看着他。快门声持续地响着，像一阵细密的雨点打在树叶上。霍靖舟低头看着她，她今天化了淡妆，唇色是浅粉的，脸颊被晨光映得格外柔和。她的目光从他的肩上越过去，落在远处草坪边缘的一棵香樟树上。第二组是一家三口。小团子被霍靖舟抱在怀里，黎栀站在旁边，一只手搭在孩子的背上。小团子正低头研究霍靖舟领结上那道细密的纹路，手指在上面拨了一下。摄影师喊了一声，他抬起头，对着镜头咧了一下嘴，露出几颗小白牙。快门声又响起来。
第三组是全家福。霍老爷子坐在正中间，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胸前别着一枚小小的红色徽章，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霍文渊和林婉晴分别站在他两侧——霍文渊穿着一件深蓝色西装，林婉晴穿了一件墨绿色的旗袍，领口别着一枚珍珠胸针。霍念恩站在霍靖舟旁边，她昨天才从维也纳飞回江洲，刚倒完时差，脸上还带着一点旅途的倦意，但妆容已经补好，她今天穿着一条浅粉色香奈儿连衣裙，长发披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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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靖舟站在霍老爷子右手边，黎栀站在他身边，小团子被霍靖舟抱着，坐在他的臂弯里。摄影师数了三声，所有人同时看向镜头。霍老爷子的表情庄重而温和，霍文渊嘴角带着笑，林婉晴的目光温柔，霍念恩微微侧着头，霍靖舟表情放松，黎栀嘴角微弯，小团子看着镜头，眼睛睁得圆圆的，露出一脸“这里好多人啊”的好奇。快门响了很多次，直到摄影师比了一个“OK”的手势。
天气太热，上午拍完一套衣服就结束了。其余时间各自休息。霍家在副楼为造型师团队和摄影团队安排了两间休息室。他们可以休息，也可以随意逛逛。霍家老宅别墅区很大，风景不错。
下午的拍摄在五点左右开始，太阳已经移到了西边，光线变得柔和而温暖，树影被拉得很长。
黎栀换上了天青色的旗袍——高领，半袖，长度到膝盖上方，侧面开叉，面料是真丝缎的，在傍晚的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像被水洗过的天青色。她头发被造型师重新盘了一个低发髻，用一枚碧玉簪固定住。这件旗袍是她外婆半年前请苏州的老绣娘花了三个月时间手工做成，手工刺绣精美，连法国造型师团队都连连感叹。今天黎栀带来，派上了用场。下午，霍靖舟换了一套深灰色的西装，内搭白衬衫，没有打领带。小团子也被换了一套浅蓝色的小衬衫和深色裤子，头发重新梳过。
第一组拍的还是双人照。摄影师让他们走到草坪边缘那棵香樟树下，夕阳正好从他们身后照过来，在草叶上拉出两道细长的影子。霍靖舟侧过身，面对黎栀，他的左手垂在身侧，右手很轻地搭在她的腰侧。黎栀的手搭在他的手臂上，微微仰着头，像是在跟他说什么。他低头听着，没有笑，但目光温柔遣倦，落在她的唇上，像在辨认一句还没说完的话。摄影师连按了几张。
小团子被造型师抱过来的时候，已经有些困了，趴在霍靖舟肩头，一只手搭着他的脖子，另一只手攥着他的衣领。霍靖舟把他抱正，黎栀站在旁边帮他整理了一下歪掉的衣领。摄影师抓住了这个瞬间，按下了快门。
傍晚的全家福在草坪中央的那张白色椅子上完成。霍老爷子坐在中间，其他人在他身后站成一排。小团子坐在太爷爷怀抱里，低头玩着小手指。摄影师数了三声。霍靖舟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后背，“越越，看镜头。”他抬起头，朝镜头的方向看了一眼。快门按下的那一瞬间，他忽然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两颗小白牙。霍靖舟低头看了一眼，嘴角也弯了起来。
摄影结束时，夕阳已经沉到了草坪尽头的树冠线以下。天边的云被染成一层薄薄的橘红色，在草坪上铺开一片温暖的暮光。
摄影团队和造型师团队相继告别。霍靖舟客气送他们离开。
黎栀站在草坪边上，整理旗袍的袖口，小雅走过来递给她一杯温水。
黎栀长舒一口气，终于结束了，拍摄真是个累人的活。
八月五日，清晨，气温还没完全热起来。天光从东边铺开，带着一层薄薄的、还在上升的淡金色，照在霍家老宅后花园那片开阔的草坪上，草叶上的露水还没有完全蒸发，在晨光中泛着细碎的光。